当看清李玄那双浅色的眸子映出自己的时候,橙光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他醒了他在看我他在想什么?
眨了眨,那对被重新湿润过的瞳孔中橙光窘迫的表情一览无遗,随着记忆被一点点唤醒,对方眼中的颜色越发深邃。
沉默,让橙光快要窒息了,他想要开口让空气正常流动起来,可是上下嘴唇仿佛被粘住了怎么也分不开。
看着明明已经从药物中清醒过来并且也回想起两个人刚刚那一场莫名和谐的运动的李玄依然面色如常,橙光恨不得能把对方的壳给掀开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个什么东西——“李乌龟,吃亏的人是我,帮你的人是我,你他汪倒是说句话啊!说句刚刚的事真是谢谢了也好啊!给我个台阶收场啊!”
对方显然是没有接收到橙光的“亲切问候”。李玄那双一看就会不小心沉溺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橙光,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一点异常,仿佛之前在蛋壳号上两个人挤一起帮他熬过共生压力那时一样。
李玄稳得住,橙光可稳不住了。
“是你叫我帮你的呐!咱们互不欠啊——”
他嗖地从被子里滑了出去,忍着痛到地上去把自己亲手丢下去的李玄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早就把该看不该看的都看完的橙光现在却无法直视李玄,只是背着身子把它们再丢回。
“那啥,我脱得很小心的,都没坏。”
说完,橙光觉得自己这张嘴这条舌头还是不要为好,不知道李玄到底是怎么个态度的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直接上厕所躲了起来。
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想到早晚要出去面对李玄,他就后怕得腿软。
这可不是言语挑衅或者开玩笑,两个人可是真真确确的滚了床单,虽然他觉得自己是吃亏的,又实在拿不准李玄清醒后会是什么态度。摸着良心把两个人的身份互换,橙光觉得自己会感觉一颗无比难吃的救命药卡在嗓子口,咽不下又不能吐。
不过这么一想,橙光又有点得意,能为难为难李玄好像也不错,只要别把对方惹急了把自己嚼碎了生吞下去就行。
“这事儿,他不提你不想,全忘掉全忘掉,忘掉忘掉!”橙光想着李玄刚刚的表情,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后面,反正已经发生了,没什么好纠结的,当务之急是抱紧李玄大腿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才对。
这时,门被敲响了,李玄在外面问:“橙光,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哦,好了好了!”外面房间布满的旖旎的味道,能离开当然最好。至少不会时时刻刻被提醒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砰的打开门,橙光没头没脑的冲了出去,根本没敢看站在门外的李玄一眼,只管闷头冲到外面,发现微笑的老管事已经在门口等候时,想起自己扮演身份的他果断又钻进了床底。
这时,又有人来了。
橙光从床底看到了锃亮的靴面。
“费勒长官。”老管家的鞋恭敬的退了一步。
随着费勒的走动,黑色皮子上的反光划过,刺得躲在床底偷看的橙光眯了迷眼。
“李玄先生呢?”费勒停在了房间中央,应该是看了一圈。
“李玄先生在洗漱。”老管家答道。
得到答案的费勒缓缓地踱步到了大床边,说:“等他们离开,这里的东西全部烧掉。”
光听声音,橙光就已经可以想象出对方皱着眉头的表情,看来他极度不喜欢这房间里的一切,或许还有李玄和橙光两个人,但是他却又一口应下了李玄的要求,还有和李玄说话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芥蒂。
想起费勒那让人生怯的眼神和一丝不苟的外表,橙光便觉得他比其他人更极端,更严厉,更追求完美。
之前那一眼,橙光越想越觉得对方看自己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物”,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物,所以他才会害怕。
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背景,连皇帝的儿子都对他忌惮。他答应了让李玄带走橙光,刚刚放完狠话的安德鲁居然一字不发。
虽然不知道李玄和他们到底是怎么的交情,但不管是那个猪头皇子还是这个费勒,橙光都有些害怕。
还好李玄向来动作迅速,这一会儿便已经出来了。
“费勒先生,怎么亲自来了?”他显然也没想到费勒会来这里。
这个时候,费勒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用他极富吸引力的声音真诚的道:“只是顺路,不过这次的确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李玄先生不要介怀。”
“要道歉的是我才对,安德鲁殿下没事了吧?”李玄走向费勒,路过大床的时候踢了下床脚,明显是对藏在床底下的橙光说:“博美,出来,该走了。”
橙光就听不得李玄叫他博美,然而这里时他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乖乖的从床底下出来。
现在站着的人,一个是他心虚不敢门面对的,另一个是感觉吓人他不敢看的,索性橙光就装乖到底,低头趴在李玄的脚边,如果有尾巴,肯定也夹得死死的。
就算这样,他还是感受到一道刀子般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似乎要随着移动在他身上割出道口子来。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费勒大佬,橙光缩得更低了,他现在不是在演,而是真的怕。
就在橙光浑身冷汗都出来时,背上那刺人的视线突然消失了。
替橙光挡住费勒的审视之后,李玄用轻松的语气问道:“费勒先生对我的小狗有兴趣?”
“的确,我想不出来它哪里吸引了李玄先生。”费勒看着明明比自己矮,却完全不惧自己的李玄,收敛了眼睛里的寒光,也换上的轻松的语气,“五年前的李玄先生让人印象深刻,现在——”
“现在不像样子了?”李玄结过了话头,哈哈一笑,“我是李烈的孙子,自然有任性的权利,我喜欢军人的生活,我就去做军人,我喜欢自由自在败家子的生活,我就做败家子。我一直是我自己,没什么可惜的。”
费勒并不赞同李玄的话:“五年前我以为你会成为近乎完美的人,现在你却带着无用的累赘沉迷无用的享受。”
“你的完美,不是我的完美。”李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招呼橙光之后,便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