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开始无视掉周围的环境，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脑海去寻找那一条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线。

进入这种状态不久后，橙光却想起之前那个成为虚无的梦境，“我”和“我们”各有不同却又同如一体亲密无间的存在形式。

“我”即是“你”，“我”即是“我们”。

“李玄——”

黑暗之中，橙光心念一动，眼前的事物突然变了。

“李玄，为什么拒绝？”是竹在问。

橙光从视野里的环境判断这里应该只有竹和李玄，从室内安放的各种仪器和试验台可以判断出这是某个实验室。

看来他又进入了李玄的某段记忆中。

“没必要。”李玄平静的回答道。

“可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皮肤脱落和痛觉消失的情况，按照目前的检查数据，脑部的问题即将会影响听力和视力。”竹同样平静的继续说服李玄，“新的‘傀儡’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在旧型号的基础上使用时间增加到了一个月，对意识的磨损也降低了70%。”

竹看了看不为所动的李玄，也不着急，继续说道：“除非橙光可以再次替你修复身体，否则你将会在一周内死在现在的身体之中。”

“他不会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李玄打断了它的话，语气里有从未出现过的僵硬。

面对这样表露明显防备之意的李玄，竹反而笑了：“我并不是想要探知他的下落，只是遗憾不能亲眼看一次虚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橙光显然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份力量，比起那时大出血后快速的死亡，现在的你活在慢性死亡中反而是不幸了。”

“不，我很幸福。”李玄的声音变得柔和，语气肯定的告诉竹：“这是橙光送我的额外时间。”

这些，橙光都是第一次知道，大为震撼的他此刻内心五味杂陈，很快，苦涩和酸楚占了上风，一波又一波。

他们谈论的大出血死亡肯定是在废弃矿坑那次，即将杀死费勒的李玄突然大口的吐血并失去意识，随后橙光自己接管了李玄的身体并干掉了费勒——虽然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费勒的傀儡。

接下来的橙光又从梦境的黑暗中将即将淹没的李玄拉了回来。

原来，那一次李玄根本不是靠着体内的治疗机器人死里逃生，而是被橙光强行改造了即将破碎的身体，硬生生把他从死亡世界拉了回来。

然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到的橙光也把李玄拖进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慢慢烂掉的深渊。

这下也清楚了，竹之所以确认能够确认橙光的身份，也正是对李玄的身体检查之后觉察到了不对劲之处，再结合达达的叙述，从而找到橙光的。

“李玄，我认为你被橙光改造的不只是身体，你的思想也变了。”竹依然在笑，它的笑容和其他所有的包括笨在内的人工智能都不一样，它的笑里有人类智者的通透。

不过李玄却不赞同它的话：“不，我从未改变。只是那个种子被埋起来，橙光浇了水，它开始成长起来。”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拒绝更换身体，继续活下去，去见你的爱人，和他共度更多的时间，甚至是永恒，不好吗？”竹又把话题拉回了原点。

这也是橙光想知道的，从竹的口中问出来之后，他开始期待李玄的回答，因为他有种感觉，这个问题从叶赵或者费勒那里问出来，李玄肯定不会给真实的答案，就是橙光自己，被李玄骗了一回的他都不敢打保票说李玄不会再骗他。

但问的是竹，李玄一定会如实相告，这样的肯定来自橙光的直觉。

虽然橙光看不到李玄的表情，可他能够感知到李玄正在思索应该怎么清楚的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因为，这副身体，是父母给我的礼物，它也是我身为人类的证明。如果没了它，我将不再为人类，或者说，早晚，我将不再为人类。”李玄缓缓的说。

竹对他的说法并不赞同：“一具躯体而已，只要你认为自己还是人类，你就是人类。”

“那么，为什么你会一直使用这样一个人类形象呢？作为人工智能的你却试图将自己的人类形象固定，还制造出不受人类限制的笨，你觉得自己还只是人工智能吗？”李玄反问道。

“因为我需要用这个形象去迎接楚铮，已经存在太久的他一定很高兴还有熟人，这是林灿临终时要求我做到的。”竹倒也不避讳，或者说在这个空间中它有绝对的自信他们之间的谈话不会被第三者听到——橙光这属于意外。

“林灿？”李玄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却不知道竹和他们的关系，“他是你的主人？”

“他们首先是我的朋友，再是我的主人。”或许是即将和楚铮重逢，又或者面对的是从小看着长大又即将死去的李玄，竹的谈兴很浓，“或许你说得对，当我把朋友的身份放在前面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仅仅是人工智能了。但这与你坚持不肯更换身体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所以，我还是不解，为什么你会如此抗拒使用‘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