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最后一个字音拖长了，偷偷侧着头用余光去看李玄的动静，果然对方停下了脚步。

既然你厚着脸皮装不知道，那我就拖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橙光的声音在空旷的降落舱内还没完全消散，李元柏那头用同样响亮的嗓门答道：“啊？去巴德尔区？之前没说过啊！”

那头的李玄虽然没有回转过来，却也没有再往前走。橙光当然要继续：“没错，我们要去巴德尔区，老爷子，盘古的情况如何？最快什么时候能出发？”

如果说开头的时候橙光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胡诌，现在他却觉得去巴德尔区这个主意很不错。

只要进去，人类那些强大的热武器和雷达系统都没办法发挥作用，也就不用再担心被抓到——就算被成群的帝国人包围住，等他们慢吞吞的突破船舱再找到他们，这花费的时间就是杀死自己一百次都够了。

当然橙光进去可不是为了找死的。

之前遭遇蚁群的时候，他就保护下了D-32号，进入巴德尔区之后，虫群就会成为他最好的保护者，哪怕真的运气糟糕遇上了帝国人，到底谁死还说不准呢。

这些也都不是橙光想要去巴德尔区中心区域的真正原因。

他可以确定，如果再继续呆在这“安全”的蛋壳号上，李玄知道自己肯定拿他没办法，两个人就只会在互相没办法说服的状态下浪费时间，直到李玄的最后一刻。

那个时候，面对既定的现实，他橙光只能哭着答应李玄所有的请求，不管有多么不甘心不愿意，也不管有多残酷。

更可怕的是，橙光自己都相信李玄说的那些最后都会成为现实。

时间会抚平一切，背负着李玄的遗愿继续走下去的他会慢慢接受已经失去李玄的现实，会渐渐不那么痛苦，也没有什么能让他痛苦。新的习惯早晚也会养成，突然从某一天的早上开始，他不会再从有李玄的梦里哭着醒来。

或许虚无，也是因为生命永恒，不断失去，不断遗忘，不断认识新的，不断再循环，才会最终变成那副什么都不拥有也不在乎的样子。

流动的时间是抚平伤口最好的药，停止的时间就是削掉一切的刀。

橙光知道，如果自己成了虚无，那么名为橙光的人类将不复存在，他会慢慢的忘记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包括李玄。

毕竟，在虚无漫长的岁月里，关于人类生活的记忆只会是很短很短的一截，短到它无意间抬眼看到了一片飘落的叶子，这片叶子晃动的模样就可以把那段记忆覆盖。

李玄没有错，自己的确不愿意去过那样的生活，就好像虚无永远理解不了那些被它们残酷灭绝的生物一样，作为人类的橙光也理解不了虚无存在的意义。

如果真的被费勒和竹联手剥夺了身体，以虚无的身份被圈养起来的话——橙光收回了视线，直接走进了降落舱。

李玄，你一定会追进来吧？一直都是我拼命的追在你的后面，这一次，你会追过来的吧？

橙光听着身后自动门关闭的声音，大步走向了盘古。

“老爷子，很难弄吗？到底要多久呀？”橙光已经看到李元柏把剩下的机器人都叫到了这些给他打下手，至于他自己正把升降台调整到盘古的肩部检查着什么。

“你不去和李玄亲热跑来找我老头子干嘛！我没空理你！”李元柏很直接的表达了对橙光的嫌弃。

橙光早就习惯李元柏的态度，他本来就是临时想起来的主意，老人家会生气也正常，更何况，他注意到盘古背部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似乎是在小点的船上被加装了某种设备。

看样子，李元柏需要测试的部分很可能是达达才弄出来的——一个信装备是否适配盘古，性能是否稳定，这不是简简单单一两天就可以得出结论的。可他没时间了，竹口中的一周，橙光已经在心里把它缩减到四天：“最多24小时，我们就要进入巴德尔区了，来得及吗？”

眼看着李元柏就要开口骂人了，门边传来李玄的声音：“老爷子，您正常检查，我们可以等。”

橙光转头就看到李玄站在门口，表情和声音都一样的平静，仿佛的确和橙光商量好了，会去巴德尔区，只是时间上没有那么着急。

看到李玄果然回来了，橙光的心也稳下来，就像费勒说的，李玄和他，牵制着彼此。他对李玄所有的爱就是李玄用来对付他的最强武器，反之亦然，只要把自己变成武器，李玄就必须来接招。

橙光觉得自己已经魔怔了，一分一秒流走的不光是时间，还有李玄所剩无几的生命。

既然李玄你对我的爱人那么狠，那我也折腾你的人，来，互相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