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光的策略是有效果的。

李玄虽然没有再开口，可橙光能够感觉出李玄的身体在慢慢变化，从一开始的紧绷到现在逐渐软化。

“李玄，小点说，我们两个人的精神世界，已经有了一条通道，他帮忙打开了最后那层阻隔，只要我们开始共生，你就可以和我共享一切的观感，到时候，你可以听见，可以看见。我们还可以战斗，可以一起去把范傲霜救回来，可以给费勒制造大麻烦，可以去见见那个传说的楚铮。”橙光抬起头，贴上了李玄的脸，感受他皮肤的清凉。

“笨蛋，共享的只是你的感官，控制台的情况我是无法得知的，而且我现在大概没办法完成正常的驾驶了。”李玄用手推了橙光，语气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小心，虽然还是拒绝的话，可在橙光听来已经是彻底妥协了。

感觉到李玄的动作，橙光顺从的起身——确定李玄已经消气了，他就得赶紧换回平日里那嘴里硬行动软的态度，免得物极必反。

李玄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橙光却早就想好了。

“没关系，你的耳坠还可以继续工作啊，达达帮忙设计了很多好东西，比如——唔，我也记不住，反正小点都装上了，老头子也都测试过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一起都试试。”

橙光是真的没记住那些又长又专业的系统名字，反正都是达达精心准备好让小点给盘古安装的，虽然都是提前设置好的程序，等到了李老爷子手上后，还是被狠批“好好的东西差点被装坏了”，就连纯碎帮忙跑腿的橙光都无辜吃了不少挂落，还被特意叮嘱“时间有限我只保留调整了部分用得着和相对稳定性高些的加装功能，李玄应该还能用一用，换成别人要是操作不当疏忽了出了问题可不能怨我没弄好啊”。

李玄并不是拖泥带水来回反复的性格，既然已经翻篇了，他也就不会再停留在之前的情绪里。不过消气归消气，哪怕橙光扯出了达达和李元柏来增加可信度，他依然还是对橙光的打算提出了异议：“确定要让我这个又聋又瞎还四肢无力的人来做你的驾驶员？既然要去做大事，为什么不找个更可靠的帮手？”

一直都注视着李玄的橙光突然哭了出来，像孩子一般号啕大哭，完全不顾及形象的大哭，来得快去得快的大哭。

三分钟后，止住哭声开始自己擦鼻涕的橙光问一直静待他哭完的李玄：“你怎么不安慰我一下。”

“哭出来比较好，我想要你可以更自由些。”李玄的视力虽然受损，却并未完全失去光感，他朝着橙光站的方向说。

“哭够了，最近哭太多回了。”橙光猛吸一下鼻涕：“刚刚我是帮你哭的，以后我就不会再在你面前哭了。”

“好。那我刚刚说的，你觉得呢？”李玄露出微笑问。

“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换了别人我才不会把性命交过去呢！你先不要说不行不行的，你行不行得我说了算，先一起看看老爷子到底留下来那些新配置吧！”橙光现在是彻底安心了，撒谎的事算是顺利揭过去，李玄的态度也从绝对反对去中心区变成了担心自己没办法驾驶盘古，事情正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只是，他究竟想要什么呢？橙光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刚开始是想要找到办法让李玄活下去，于是把李玄骗到了巴德尔区，现在却成了要带着李玄去中心区去给费勒制造麻烦，到底是从哪里变了的呢？

想着想着，橙光的眼睛又落回到了李玄的身上——他明白了，这一改变是因为李玄。

李玄不会答应他为了自己去做没有意义的冒险，却无法拒绝帮助他成为堂堂正正没有遗憾的大人。

虽然李玄看不清楚，还是感受到了橙光的目光，却不知道橙光在想什么，只是对他刚刚的话表示了回应：“看过以后，要是我觉得不行，我们就回去。”

“嘿嘿。不会的不会的。”想明白李玄的心思之后，橙光心中已经彻底放晴，就算对方现在又再提什么回去的话，他也不会难受了。

在他看来，什么说法不重要，否则也不会绞尽脑汁把李玄骗到这里——只要结果一样就行了。

傻笑着的橙光扶着李玄的双手，开始一条一条和李玄详细讲解盘古新增加的功能。

他说得认真，李玄听得更认真，即使看不清，他也能够准确无误的记下所有操作流程和按键位置。

“……这是盲控辅助程序，如果战斗中驾驶员受伤导致视力受损，它能够辅助接受过训练的驾驶员基本不受影响完成后面的战斗……”

“……语音控制辅助程序，如果战斗中驾驶员受伤无法靠双手完成驾驶，它能够辅助接受过训练的驾驶员基本不受影响完成后面的战斗……”

这些都是达达弄出来的，要是放在以前，橙光一定会觉得这些都是多余的东西，因为目前的稍微高端一些的智能控制系统都已经有类似的功能，达达开发的辅助程序也都是基于系统内置的功能。

现在，橙光反而特别认真的完整介绍了一遍，因为达达的开发重点在于“驾驶员基本不受影响”，而系统内置的功能只是提供一些基本操作的辅助，比如顺利撤出战斗、危机状态下进行安全弹射、启动自爆等等。

说实话，这些正是橙光和李玄目前迫切需要的，简直就是困极了的时候递过来的枕头。

当然，小点送来的远不止这两个小小辅助程序。

橙光一面在心里感谢着好友，一面更加认真的轻声把其他东西的功能和操作说明介绍给李玄。驾驶室里响着他一个人的声音，轻缓平静，正如同他此时的心情。

时间的流逝不再让橙光焦虑不安，就好像李玄已经接受了必须陪他去中心区大闹一场这件事，他也做好准备接受李玄即将到来的死亡。

对珍惜的人妥协，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李玄说得对，内心的拒绝和焦躁并不能阻止既定的未来来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焦虑不安上，还不如珍惜两人可以平平静静待一起的时光。

橙光现在十分确定，认真听着自己介绍的李玄，要求自己亲手带他模拟操作的李玄，是在用尽全力想要确认他还能够陪着自己去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