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是,近墨者黑……自己不着四六,身边人也会浪荡起来吗?
裴鉴之很紧张。
他想到自己刚从祠堂被放出来那天,清风吹落桃花,那道青影甫一出现,他就愣在原地。
裴鉴之明白,这就是话本里讲的一眼万年。
他承认,自己确实是被美色所惑,有一点点动心,只有一点点。
难道这一点不对劲都能被江定生察觉出来,还传染了?
喜欢也能传染?
这更不对劲吧。
况且他刚才假寐的时候都已经想过了,要远离他这朵黑莲花!
不行。
裴鉴之不接受,开始胡搅蛮缠:“你少胡言乱语!登徒子……美人计是不是?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江定生笑意温和,目光沉沉,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让你再误会我,我想和你,结为道侣。”
裴鉴之呼吸微滞,呆住了。
***
帝京,长公主府。
恭先跪在惠宁房外,四周立着的婢女大气都不敢出。
纸窗内点着灯,映出一位妇人的剪影,正执着玉梳打理鬓发。
“……也是我教导失当,宠坏你了。”她朱唇轻启,声音传出窗外。
恭先:“是我糊涂,险些酿成大错。恭先任凭母亲责罚。”
惠宁刚把梳子抽离发间,骤听此言,气不打一处来,堪堪维持的冷静破裂开来,她抬手摔了玉梳,侍女跪了一地。
“任凭责罚?恭先,”她面向窗外,“你很不满意是不是?今日纸包住了火你幸免遇难,倘若凤栖林的人没有找到我,而是去了宫里呢?皇亲贵族,放着祖宗传下来的王道术法不顾,非去修道——你以为皇帝喜爱你,就能容忍你蹬鼻子上脸吗?”
她一连串斥责的话砸在恭先脸上,不像往日对他那样轻声细语,说得毫不留情。惠宁顿了顿,继续道:“从前我告诫过你,以为你已经弃了这个念头,没曾想是在卧薪尝胆,”她站起来往外走,“断了这个念头。陛下不会对我怎么样,你就说不定了。”
恭先从没见过母亲这么生气。
他没有不满意,只是有些不甘心。他上一任先生讲经史时曾问他心向何处,为文治国还是习武安邦。那时恭先还很小,先生目光殷切,他不敢说自己想像那些仙门修士一样自在逍遥,怕让人失望。他想,修仙也算是习武吧?于是他说,学生想习武,护得一方安宁。
先生甚慰。
这种子在他心里埋了十多年,恭先也不奢望能破土萌芽,只求天公常降甘霖,不要让它坏死。千辛万苦,他到了凤栖林,哪怕知道自己绝无进门可能,还是进去闯了一闯。
他回忆起秘境中的见闻,想到此行还交到几个朋友,也很知足了。
惠宁来到廊上,清寒的月光一照,恭先将母亲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长公主的儿子,皇亲国戚。
“再也不会了。”恭先轻声承诺。
惠宁本就不是严母,出语伤人自己心中亦痛。她唤起身旁跪着的侍女,吩咐道:“送侯爷回府。”
种子埋了那么多年,早该腐朽成泥了。
***
“到了。”
山路几转,马车悠悠停下。江定生出言提醒。
裴鉴之刚才听了他的话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装聋作哑,还把池边树放了出来,宁愿逗鸟。可怜池边树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它刚睡醒准备饱餐一顿,珍馐还没到嘴边突然飞了,想看见裴鉴之就对他破口大骂,谁知第一眼碰上的竟是江定生,登时眼观鼻鼻观心。裴鉴之怎么戳它都没反应,到现在都一言不发。
一人一鸟就这样较着劲沉默。
江定生都提醒他要下车了,再不开口也太不礼貌。
裴鉴之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载阳山。”
“没听说过,”裴鉴之离车门近,先行一步,他看看四周,“荒山?放我回去。”
又开始了。
江定生跟到他身边,一言不合拽住他的手腕:“不放。”
裴鉴之挣脱不开,质问道:“难不成你还要对我用强的?”
这一问非但没有唤醒仙人的良知,反而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他把人拽过来,带到自己怀里:“那也可以。”
裴鉴之头往后仰,生怕一不小心又被占了便宜。他现在可没心情欣赏江定生的脸,愤然抗议。
“——禽兽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