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鉴之清清嗓,斟酌问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啊?”
公主闻言没什么反应,好像并不感到被冒犯,但是也没理他。她从江定生坐下就开始明晃晃打量他,看着那张冰冻三尺的脸出神。
“面熟啊,见过?”她问。
裴鉴之等江定生回答。
“见过。”
她得到答案就回头,也懒得往下问,并不在意。
她活了几万年,见过的人多了,有点印象再正常不过。
公主回答裴鉴之刚才的问题:“我叫韵清,”她顿了顿,“姓容,但别这样称呼我。”
容是皇姓。
裴鉴之应声:“韵清姐姐。”他叫完人看向江定生,在桌下轻轻提了提他的脚,让他接话。
江定生一如既往地直白,开门见山:“我们不是皇室的人,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交易?
裴鉴之迷惑:不是来抢东西的吗?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跟人交易?
韵清不为所动。
“我能带你出去。”江定生拿出筹码。
韵清一潭死水的眼中突然闪起一抹亮光,微散的瞳孔猛地紧缩起来,骤然看向江定生。她凝眉片刻,又黯淡回去。
“你能进宫就已经本领通天了,把我带出去——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出这个承诺?四大仙门的掌门人都没这个本事。”
裴鉴之想起父亲那闲散模样,暗暗摇头。
她不是在居高自傲、危言耸听。江定生刚才说的没错,院子周围落有禁制,除她以外谁都不防。这法阵看似简单只针对她一人,实则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叫人灰飞烟灭。
这是九重宫禁之中,高居宝座的帝王布的阵。
江定生成竹在胸:“说到做到。”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韵清却感受到他身上难掩的自傲。
傲气这种东西,她从太多人身上见过,可很少有人傲气之中不带着对别人的轻视。江定生算一个。
韵清看裴鉴之一眼。
他也算一个。
不过这两位又截然不同。前者稳重,他不轻视别人,恐怕是因为眼里只有自己;后者稚嫩,看样子是个天生的多情人,赤子之心,不齿于蔑视他人。
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韵清看着江定生,越来越觉得他这气质熟悉。
恐怕不是个简单人物。
“你想要什么?”韵清问他。
江定生不在乎她的审视,镇定自若回答:“几万年前,在仙京时,你的仙侣……”
韵清僵着的脸露出一丝狠毒,打断他:“不是。”
不是仙侣。
裴鉴之又踢了踢江定生的脚。
江定生改口:“对,不是。不过我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也不重要。”他勾住裴鉴之的脚,“他曾给了你一样宝物,叫粹灵珠。”
“什么叫‘忘了他的名字’?”韵清半边脸在阴影里,另一半被月光照得惨白,不难看出此人形容枯槁,“你认识他?”她的语气竟然激动起来,“你是仙京的人?仙京还有人活着?”
她凑近仔细端详,没有等到回答,只收到冷眼。
韵清在月色中仔细辨别,终于,她神色一松,恍然大悟:“你是——江定生?”
江定生没有被认出的紧张,一脸坦然,静若处子。韵清在他面前咬牙切齿,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疯子。
裴鉴之费劲把脚收回来,惊恐之余感叹这位姐姐真是聪明。
“那么,”江定生等她静下来,继续道,“这笔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韵清目光幽幽几转,停在空中某处:“东西我扔了。”
“扔哪儿了?”江定生不急。
韵清:“我不跟你做这个交易,比起出去,我更想留着它。”
裴鉴之无语了。
一个个都是疯子吗。
你刚才不是说扔了吗。
“姐姐,怎么样你才能愿意?”裴鉴之见没人说话,忍不住插嘴。
他其实就是埋汰一下子,没想到对方还真应了。
韵清看着他提起嘴角,笑得又冷又硬:“小孩儿,你怎么跟他混到一起的?仙京没有好东西,江定生更不可能是。你两人现在浓情蜜意,小心他明天就把你踢了。”
裴鉴之:“?”
不是。
谁跟谁浓情蜜意了?
裴鉴之忍住气:“你误会……”
但人家根本没打算听他解释,就这样一锤定音了。韵清不理他,转过去又问江定生:“你为什么还活着?有人收集了你的仙元?”她眯着眼睛,神色痴狂,“这样能行吗?你想要粹灵珠也不是不可以,帮我复活一个人。”
又改口。
江定生不动声色离她远了点:“我没有这个本事。”
裴鉴之听得一头雾水。
韵清什么意思?收集仙元就能让死去的仙复活?这是谁胡编乱造的邪术?
她变脸极快:“那就滚吧。”
夜如鬼魅,江定生不紧不慢补上那句话。
“他的仙元,你集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