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量颀长,一身素衣,手里还揪着荷叶,看样子刚刚正在摘莲蓬。他墨发如缎,一半束起,几缕在前,剑眉星目,愣愣地低头看着这位狼狈的不速之客。
韵清也愣住,呆呆地想:就是他在跟我抢莲蓬。
“……你没事吧?”那少年人终于回神,蹲下来,扶住她的手臂带她上船。
那头冬宜拨开莲叶看到这一幕,心放下又提起来:“殿下——!”
这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韵清一身丝绸锦缎贴在身上,没一会儿稳稳躺在少年人怀中。
冬宜要晕过去了。
她拼命划桨和那人的小舟碰头:“你你你——你大胆!快放开殿下!”
韵清扶住他的手,递给冬宜一个不解的目光。
她没什么事,就是刚从水中上来还有些没回过神,坐定后拨开几缕碎发,扬起笑脸:“多谢啦!”
冬宜被两人忽视,没有韵清的指示也不敢贸然登船抢人,只能干着急。
少年人收手,粲然一笑:“不必言谢。摘莲蓬要小心些,这里水不浅。”他从角落里拿起几支莲蓬递过去,“快回去吧,当心着凉。”
“好、好。”韵清不受控制伸手接过他的劳动成果,“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目中含星,期待地问。
“我名沈重深,你呢,怎么称呼?”沈重深又递去一只方帕。
韵清收过,轻轻擦了擦脸:“我叫容韵清。”
***
方帕一角绣着莲花,韵清在灯下举着细看,总觉得帕子有股莲花香,冷冽清雅,掺着那日阳光的味道,和沈重深很像。
“殿下,你别闻了。”冬宜端了碗莲子粥进来,“根本没有香味,就算有也被你洗净了。”她把粥放在书,案上,“总想他干什么,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子。”
韵清放下帕子喝粥:“怎么没名没姓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否认,“他叫沈、重、深。”
冬宜翻个白眼:“士族子弟里没这个人,要么他是个布衣百姓,要么就是编了名字骗你的——无论哪种,都没法跟您有交集。”她说着叹口气,“我不是说布衣百姓不好,只是您贵为公主……不会被允许的。”
韵清喝粥的动作越来越慢,她想了想,落寞点头:“你说的没错,一面之缘,有缘无份喽。”她把帕子叠起来交给冬宜,“找个盒子收起来吧。”
冬宜也不想泼冷水,可若放任,下场或许更惨。她接过方帕:“好。您就别烦心了,过几日游猎,您也散散心去。”
韵清笑得勉强。
***
“你母妃准你出来了?”孟甘棠打马慢悠悠停在韵清身边,鬼鬼祟祟问。
韵清勒着马转向,抬手挡烈日,可惜今日一身劲装,袖子收得紧,挡也挡不了多少:“是啊,”她晒得头脑发昏,拉长了声音,“再不出来就发霉了。”
孟甘棠对她落水的事有些歉疚,说话吞吞吐吐:“你,你别难过了,我兄长从西北带回几匹宝马,我给你弄一匹来。”她挤眉弄眼。
不愧是从小玩儿到大的青梅,送的东西甚合她意。
韵清笑起来,又怀疑道:“你哥能愿意吗?”
“包在我身上。”孟甘棠看她心情好了些,也跟着笑。
韵清点头:“别闲着了,去打猎啊。”她话音一落,赶马奔出,一骑绝尘。
孟甘棠在后面被扬了一脸土,暗骂一声:“容韵清!”
她不甘示弱,很快赶上去。
山里狭道丛生,谁也找不到谁。韵清奔了一阵,周遭只剩下蝉鸣。
她速度慢下来,轻巧溜达,时不时停住观察草丛。她耳力好,骑射之术亦精通,还没走到密林深处,马背上已然挂了几只战利品。
“怎么回事……”
太静了,蝉鸣也绝迹。韵清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有人藏在暗处。
真是倒霉到家了。刺客绝对不是来找她的,这是误入了哪位贤兄的陷阱?
一阵杀意袭来,韵清猛地拉弓向后,一只冷箭飞出,跟迎面而来的黑雾撞个正着。
她瞳孔缩起:不是简单的刺客——有魔族混进来!
她毫不犹豫飞奔。
那黑雾被打散后很快重聚,追着她不放。她伸手向箭筒——空了。
韵清当断则断,扔掉没用的弓。又一股黑雾冒出来,两面夹击。她被迫勒马停下来,飞速拔下发簪,再一眨眼,青丝飞扬,一柄长剑凭空化出,堪堪抵上来势汹汹的黑雾。她手腕翻转,刚掀飞这道,又立刻转身迎上那边。
魔物尚未出面,她已经十分吃力。
韵清边砍边骂:“这到底是冲哪位神圣来的!”
好不容易对付完几道黑雾,来不及喘口气,身后风声骤然锋利,韵清回头,来不及提剑,对方长刀已至身前。
无力回天。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