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修真门派之中,最默默无闻、也最不像正派的,就是这高深莫测的游风亭。
此派功法成谜,也不常与外界交流。据他们所言,他们的师祖……在仙京好像是个无名之辈。
总而言之,外界对游风亭知之甚少。至于这样一个门派是怎么雄踞一方的,其实也不太明朗。四派之中,游风亭可谓后起之秀,好像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成长到能与另外三派并称的位置。
给了游风亭最大助力、让它彻底声名大噪的,就是“幽都”。
幽都——这名字起得都不太平。据说在游风亭接手之前,这里是魔修在修真界最大的隐秘据点。此地偏僻,三派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先不说,就算了解,它们也无暇顾及、无需顾及这块硬骨头。
游风亭却正好处于幽都这一带。于公而言,作为仙门,庇佑辖地百姓是职守道义所在;于私而言,不攻下幽都,那群魔修迟早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怎么才能做成这件事?
游风亭就是在这个时候关联上照沧波的。
那时他们要山穷水尽了吧?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派人来照沧波求助。虽然不了解情况如何凶险,但人家找上门来,照沧波当然不会坐视不管。那时的掌门人派大弟子亲自带人前往幽都相助,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抵达的前夕,游风亭那边传来消息,说幽都之事已平,多谢照沧波愿意伸出援手……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后来照沧波担忧其中有诈,专程差人上门拜访——是不是幽都魔修害了游风亭掌门取而代之?
好在,并没有。从那以后,游风亭便蒸蒸日上,声名鹊起。
姜衾对游风亭的了解,比民间传闻也就多一点。几年前,因为要办一件什么事去过一趟游风亭,印象十分深刻。游风亭弟子与常见的修道之人差异极大,更像是传说中桃花源里的淳朴民众。他们衣着简朴、住处简朴、用物也是十分简朴,整个门派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按理来说,游风亭应当是很好相处、很好说话的,可事实并非如此。
除了当年迫不得已求助照沧波,他们再没主动与任何一派来往。偶尔接见照沧波的使者,也是因为当年还没落地的恩情,至于其他——比如王道,基本只有被拒之门外的的份。
更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是,幽都到底是怎样的境况。
游风亭接手幽都也有几万年,但幽都至今没有太平。他们派人看守幽都,只确保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若非要进去,有时他们也无力阻拦,于是就任由某些侠客前去送死。
照沧波多年前隐晦地问过,他们是否需要协助清剿幽都,当时游风亭给的回应是——幽都现下的状况最好。
说直白点,就是谢绝无关人员插手。
姜衾去信照沧波,简要说明了此事。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她对姜昧说道,“魔修藏到幽都,听起来确实很可信。”
姜昧问:“可是师父,我们去幽都,不合适吧?”
姜衾作为照沧波长老,无故闯入幽都,再加上之前照沧波想要清剿幽都的先例,简直是上门挑衅。
她调侃王道的人给自己指了条“黄泉路”,也并非完全胡言乱语。
姜衾认同道:“的确。等掌门回信,我们先往游风亭去。”
“要不要带王道的人?”
“不用,留下消息说我们直接去了幽都。让岑三暗中盯着他们。”
*
裴鉴之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病痛也没了感觉。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发现腕间缠着一条绸带,另一头连向床边。
江定生。
他倚在床边,闭着眼睛。
裴鉴之现在连回忆和思考的力气都没有,挥了挥手腕,牵动另一头的江定生。
“这是什么地方?”他观察四周,面容还很苍白。
这房舍十分简朴,从前裴鉴之下山时借宿过民户家中,跟这里很像。
江定生听到他的声音才睁开眼,好想刚醒过来,眼梢似乎有些疲惫。
“……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他问。
裴鉴之听到这句话突然激动:“你又想做什么?!”
江定生沉沉看着他,裴鉴之竟然从他眼睛里看出一丝苦楚。
“……又要说一些骗我的话?江定生,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他举起手腕递到江定生面前,“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留着我没有任何用处。既然没有杀了我,那就让我离开。”
江定生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裴鉴之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又觉得没必要也没意义,“为什么把我带走?”
江定生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不会信,但对你动手的人不是我。”
裴鉴之想要甩开他,突然看见他手上的伤。
江定生原本白皙如玉的手现在竟然伤痕累累,伤口上覆着一层冷硬的白霜,将想要渗出的血液封住。
……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带走自己时和照沧波的人打起来了?
谁能伤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