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徒弟只是胡乱喊的,视线偏到宁得真身上才觉得不对劲。
宁得真一把钳住姜昧,拖着她远离另外两人,神色除了僵硬还有点不可置信。他举起一团法力,胁迫道:“你是谁?”
“我是姜昧!”
宁得真盯着她的脸,皱眉像在回忆。姜衾看事态奇怪,连忙拉住要上前的裴映月。
“……姜昧?”
他想起来了。
父亲带着他们隐匿前,一家人过的也是游侠的生活。每次路过扬州,母亲都会带他们去拜访一位好友。这友人有个大他几岁的女儿,就叫姜昧。
小时候几位大人就常调侃姜昧是个大孩子,还不如俞宁稳重。二十年过去,姜昧离开宠爱她的父母,又跟着宠爱她的师父,性情还是跟以前一样。
宁得真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有着这层渊源的故人,不知是该喜还是悲。他深深看了姜昧一眼,把她丢在一旁,转身又与二人会战。
姜衾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心中还在懊恼自己不配为人师,连徒弟什么时候结识了这样的危险人物都不知道,下一刻,那团没放在姜昧身上的法术朝她冲来。
裴映月手疾眼快,一鞭打歪了宁得真的攻击,斥责道:“你在想什么?!”
姜衾无语:“怎么又打我?……阿昧,你别乱来了,一边呆着去!”
她嘴一刻不闲着,慢慢磨到宁得真力有不逮,在旁边煽动道:“你叫俞宁是吧?跟我们阿昧认识?”
姜衾话这么多,手上也没挺,刀兵碰撞再加上她魔音贯耳,别说宁得真,裴映月都烦了。
“你想啊,”她提剑砍过去,“我们照沧波可是正派仙门,还有你的旧识,你加入我们就跟回家了一样的——”
姜衾今天也够倒霉,哪壶不开偏提到哪壶,果不其然,宁得真冲她下手更狠厉。
姜衾还以为是自己一直说话终于烦到他了,心中有些得意,顿时更加妙语连珠:“看看,你果然还是想加入我们。我跟你讲,我这人不计前嫌的。你要愿意,来做我三弟子怎么样?”
时间已经拖了太久,黑云隐隐有要散开的趋势,保不齐后面会不会来其他人。姜衾是真想赶紧拉他入伙,迅速了结。
姜昧在下面扶额:哪有这样招揽人的?不结仇都是万幸。
但宁得真居然像被说动了一样,慢慢舒展神色,甚至露出得体的笑意。
他最后一次撇开二人的法器,后退数十步,停战。
“仙师说的有道理,确实叫我心动。不过你不计前嫌,我却做不到这样海纳百川。你们几个人二话不说对我动手,这是为何?”
姜衾收剑入鞘,疑惑道:“不是你先布的阵吗?”
看来她记性不太好。裴映月敢作敢当,承认道:“是我先动手的。”
宁得真挑眉,像在问:这怎么说?
姜衾讪笑:“哈哈,实在抱歉啊,我们救人心切……”
宁得真整理着衣袖,不解道:“救人?你们现在闯进去,是为了害人吧。”
裴映月最讨厌这种虚与委蛇、弯弯绕绕的腔调,冷脸抱起臂膀。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好有姜衾这个更胜一筹的人在。
“害人?”姜衾听出他话中有话,“里面在干什么?”
宁得真有点报复的心思在,反问道:“你不知道?不是见过裴少主了吗?”
姜衾示弱:“使君,我可没那个本领在江定生眼皮子底下跟人暗度陈仓。他们商量了什么,也不会告诉我这个外人。”
宁得真要做的就是拖住她们,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倘若一开始不来硬的,那他说的话这群人也不会信,还是要闯。
“裴少主灵核有异,你们都清楚吧?仙人为他寻得了重塑灵核之法,等他们出来,裴少主便能重新做回天才。”
裴映月听他说到灵核,下意识看向姜衾。
按理说,裴鉴之灵核的问题只有她与兄长、景夫人还有木宗、柳拂远知道。木宗还是后来要为裴鉴之调药才被告知。
但姜衾居然一副早知如此的泰然。
她注意到裴映月目光的探究,解释道:“我猜的。俞宁,你这话不会是在骗我们吧?普天之下,还没听说过重塑灵核的先例。”
“我叫宁得真。”宁得真纠正,“今天裴少主不就成先例了吗?”
黑云越来越淡,那层一直硬挺的结界也有淡弱的趋势。难道里面的人要出来了?
他继续道:“幽都曾为魔修据点,这城主府内有一处水池,里面困了数万个魔修的魂灵。仙人此法为以毒攻毒,将裴少主灵核上的魔气留在池中,洗净伐髓之后,再以他的仙灵为材料,重新打造灵核。”
姜衾一个字都不敢轻信,已经预备着找时机冲破结界:“照你这么说,我们少主跟江定生情谊十分深厚啊。”
以毒攻毒……裴鉴之那身躯能在魔池撑过一刻钟吗?不变成死人都是他命大,还天才——天方夜谭。
宁得真后退一步,留给她们动手的空间更大了。这人不管她们信不信,笑容莫测:“要动手吗?请。”
正在此时,黑云彻底散开。裴映月忍他够久,但没工夫跟他浪费时间。
银鞭凭空抽起,这次一下把碍事的结界打了个稀碎。姜衾姜昧跟着她闯进去,这次宁得真没有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