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的谎言吧……但没有一个人能确切地告诉她——这是在骗你。
连她自己都犹豫。
我为什么犹豫?
是因为师父遮掩他们的关系?
是因为宁得真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
因为他从来没伤害过我、今日甚至冒险来救我?
因为……我也知道我是被师父捡来的遗婴?
还是因为我从小就对那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家”念念不忘——甚至因此修不了无情道?
……
可是那是我师父啊。
我从小就跟着她,从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时开始,一直是师父在我身边啊……?
她出师后只有我这一个徒弟,为了我砍掉梵空湖旁那片白蜡林,为我打破掌门传人必修无情道的戒律——整个凤栖林,她只会为我牵挂,这么多年,也只有她在牵挂我。
她怎么可能会伤害我?如果她真的做了那些事,又怎么会待我这么好?
青房持剑的手有些抖了。
应琅把她的动摇看在眼里,但其实他也很惊讶:青房居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他的话、怀疑韩同梦了?
正僵持着,轿中人开口了。
“纵使相逢应不识……好可怜。如果没有韩同梦,你们一家人会很幸福吧?毕竟,”他慢慢放下纱帘,声音从后面传出来,“有神凤的仙灵庇佑呢。”
神凤仙灵?
应琅骤然看向宁得真。
他法力大增,是得到了神凤的仙灵?
可是……
“好了,”国师话中有笑意,“你们兄妹刚刚相认,好好叙叙旧吧。我们走。”
他们就这样扔下两人离开了。
黑夜笼罩着,没有要放人的迹象。两人被闷在这个笼子里,相对无言。
青房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得真就问她是哪里人。那时青房把师父给自己编的身份告诉了他,当即就被识破了。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什么“识破”。
她对宁得真与自己的干系信了七分,对韩同梦的怀疑却只愿抬到三分。
……哥哥?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复杂的目光被夜色压住了。
算了。
……算了。
*
“然后你就回来了?”姜衾摸着下巴。
青房默认。
她本来只准备告诉这两人有关国师的事,然而可能是万念俱灰,也不在乎说什么不说什么了,闭着眼睛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裴鉴之听得愣了神。
他曾经特别羡慕青房。
羡慕她身边有对她一心一意的师父,羡慕她天资卓绝,还不用去修无情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下山有师父出钱,修行有师父教导,跟自己胡闹也从不会有人到处抓她。身边那群无情道弟子甚至也能算一个优点,反正从没听她苦恼过怎么跟同门弟子相处。
原来世间各人各事,都藏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痛楚,甚至没人知道这些刻骨铭心会在什么时候钻出来。
就算知道了,到了那时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从前体味了再多幸福的人,在这时也会怨恨上天不公吧。
他如是,青房如是……那位广安侯,是不是也这样想过呢?
看似浮华、不消他们出任何力的生活,归根到底都只是一场美梦。他们幸运之处,不过在于梦碎得比旁人晚些、梦中比旁人美些。
他安慰不了青房。裴鉴之和青房一样,甚至没有选择的机会,就被绑上命运的贼船了。
他只能陪坐着,借此给人一些若有似无的安慰。
真相啊,实情啊,怎么就没有温和柔软的呢?
“应琅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姜衾看着两个灰暗的孩子,于心不忍,“要不要去找她问问呢?”
她记得青房回来时是要找韩同梦的,怎么又改主意了?
姜衾不明白,裴鉴之却能和她感同身受。
她不敢。
青房离不开她这个师父。如果不去质问,就可以当这件事不存在,只要不问,她或许就不会听到师父承认这些……哪怕可能只有万分之一,青房也不敢去赌。
她接受不了任何离开韩同梦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