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百家从前只需要应付一些精怪和魔修——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本事,后来魔种祸乱人间,要做的事就棘手多了。
这些魔种其实就是那一批魔气凝成的。但虽然说是“凝成”,这类东西原本却是没有实体的。就像当初缠着裴鉴之的魔气,只能依附在他灵核上。不同的是,裴鉴之被魔气纠缠多年,因为有仙器傍身,始终没有被夺去心智。
但现在被魔种缠上的人可没他这么幸运,多半要不了几日就面目全非、人事不知了。更别提大开杀戒、嗜血如命。
普通的凡人,魔种是看不上的。他们大都选择本来就有修为的修士,将他们的修为炼化,更加难以对付。其中被祸害得最多的,就是王道弟子。
皇族大乱,那些修王道的弟子也都没了根基。王玺早就不知沦落谁手,应该是被哪个夺权的皇子藏了起来。不少修习王道之人早已选择了自己追随的主君,他们都宣称王玺在自己手里,拿出不少足以以假乱真的信物,也就换来了片刻忠心。
用不了多久,那些弟子就发现他们的修为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吸收掠夺——王玺!
可是王玺不是在他们主君手里吗?
功力越来越差,他们就成了那些修为低微的魔种的首选。照沧波已经派人去山下剿灭了几个大的窝点,里头的王道子弟竟有半数之多。
于是山下更乱了。
剿灭魔种,本来是顺手的事,可他们个个都成了魔种的盘中餐,山下那么多魔物,全都要靠千百里外的仙门来对付。等他们赶到,十个魔种已经变成了百个,百个也变成千个了。
再后来,四大派一同创办了凌波寮,设立在凡间各处,每派各掌一处总寮,下头各自分设,量力而行。民间也称作仙寮,裴鉴之不喜欢这个称呼,照沧波便没人敢偷懒这样叫。
凌波寮寮所最多的,当然是照沧波,凤栖林居其次。竹西苑因与王道割席遭遇重创,如今已经处于四大派之末。
山门前的弟子带老人上山的时候要去找姜衾,就是因为凌波寮的治所是她在统领,所以整日更加神出鬼没。至于凤栖林那边……一直以来都是青房在管事。
据说,自从她去了凌波寮,便再也没回过梧桐谷。韩同梦也没问过,这师徒二人,仿佛缘分已尽。
裴鉴之抛下孟溪尚,孤身来到前庭的书阁。一小童正在院中打扫,看见他来,悄悄退下。
院里的花草又换了一批,应该是景夫人挑的。他瞥了一眼,没什么想法。
推开阁门,里头书架上几封密信自己飞出来,翩翩落在裴鉴之落座的案上。他一个个打开,拿起它们仔细对比。
正月廿二,游风亭凌波寮发现一片山谷里游荡着成群的“野人”。他们不吃不喝,全身溃烂,除了猎捕野兽进食的时候会跑起来,其余时间都在漫无目的地走动,也从未休息。
二月初五,扬州凌波寮在湖底打捞出数具尸体,个个皮肤溃烂十指指盖全无,舌头也被生生拔掉。附近镇民每每从湖上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敲击船底,有人过去看,下一刻就被“水鬼”拉下去,再也上不来了。
三月十七,谢载阳刚从幽都回去,途径竹西苑后山,忽然闻到冲天的腐臭味,叫人挖开后山一看——这座矮山三丈之下,全是层层叠叠的尸体,个个没了手足,死不瞑目。
裴鉴之撑着下巴,把信放下,它们又自己飘回信封里,慢慢挤到书架上。
……这才消停了多久,又出来个什么“无脸鬼”。
祸事不断,确实该下山走一趟。
*
孟溪尚拜裴鉴之为师,也才六七年。
裴鉴之的灵核经由江定生亲手塑造——不知道是他本来就是个天才,还是这人另外下了什么功夫,总之,裴鉴之修行起来,除了十年前要突破那次,基本是一路畅通无阻,好似前头已经攒了二十多年的力气。
他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师父,那些长老会什么教他什么。至于功法是否相冲、他修行起来是否会有反噬,他们是这样说的:
“掌门这经脉……实在难以捉摸,在下才疏学浅,看不透。恐怕得您自己摸索了。”
裴鉴之就只能自己摸索。当年突破有瓶颈,也是因为这个。各路功法都适合他,可它们本身又有些互相排斥,没练成的时候看不出来,等到突破的时候就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爆体而亡。
那时他自己待在闭关的密境中,七窍流血了两天两夜,即将走火入魔的时候往自己身上砍了几刀,终于拼到一线生机。
闭关出来,才收了孟溪尚为徒。
自那之后,他便更加突飞猛进,如今已是修真界遥不可及的大能。
裴鉴之要出山,必是轰动一时。
……
“师父,我们到了。”孟溪尚在门外轻声唤他。
不多时,隔间门从里面打开,裴鉴之头发高高束着,水面上长风一扬,把他额前的卷发吹向两侧,整张脸暴露在风中,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