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韩掌门不像青房,她修的可是凤栖林一脉相承的无情道啊。
青房这下可是栽在“爱恨嗔痴”这四个字里,翻不过身了。
姜衾难免要叹气,心里平添一阵郁郁。装作没听懂她的话,没滋没味宽慰道:“你们情深意重,早晚能重归于好的。”
她这话还没落地,房门就被人打开。抬眼看去,是韩同梦回来了。
青房一直盯着房门,立刻就站起来,对来人躬身道:“师父。”
韩同梦对她点点头,边走进来边问:“……‘情深意重’,你们在聊什么?”
姜衾心猛地一提:她听见了?
她看向青房。青房却没什么反应,好像全然不担心。
“没什么,闲聊而已。裴掌门去了帝京,要我们到时候去接应,”她拿起那封信递过去,“这是他的安排。”
韩同梦顺手接过。两人你不避我不躲,相处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似的。
姜衾没忍住皱起眉:这样寡淡,是坦白还是心死了?还不如冷言冷语或者避之不及。
韩同梦拿着信落座,还不忘让青房也坐下。她仔细把那两页纸看了两遍,面上依旧没什么反应:“引木宗做内应……打感情牌?不是我泼冷水,你们这些年有什么联系?”
姜衾之前一直对木宗没什么好感,当然也不讨厌。从发觉他是卧底之后开始针锋相对,至少他们两个是没有感情的。从她的角度讲,不应该采纳这个计划才对。
但是姜衾并没有接韩同梦这个问题,只说道:“当初我们闯入幽都一直没有找到姜昧,但是江定生让我把鉴之送回照沧波,我却发现阿昧早就被人弄晕了扔回我峰上。”
她轻叹:“实不相瞒,除了木宗,我想不出会是谁做的了。”
韩同梦听完,虽然表情变了些许,但还是谨慎道:“这也只能说明他没有丧心病狂到毒害自己的师侄,如今这境地已经不是当初那样放一个人的问题了,他会背叛如今的主上吗?”
很难。
姜衾也明白。她沉默半晌,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更稳妥的办法吗?不从裴召云身边人下手,只能直接打过去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谁敢说自己有胜算?”
韩同梦不语。
姜衾继续:“况且……他们总要再见一面的。就算不是利用,鉴之也要再跟他见一面,去问问他、跟他说些话。”
话音落下,三人俱是沉默。
韩同梦又揪着那封信看了几遍,最终不再辩驳。
其实姜衾打心底里不赞成裴鉴之的做法,对人性的考验太大,胜算也太低。更何况裴鉴之刚强硬否决了找江定生做帮手的的提议。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裴鉴之能不知道其中利害?他难道不明白万一木宗把他卖了,自己很有可能就剩死路一条?
裴鉴之这人就是这样,把情义看得太重。他自己绝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就固执地愿意去赌自己爱的人也不会。就算知道对方可能会置他于死地,他也义无反顾。
有的人会被这种赤诚打动,有的人只觉得他傻得透顶。
木宗和他相处二十年,至少那二十年从没亏待过他,还给了他父亲都没给过的温情和爱。就算裴鉴之知道自己灵核破碎是因为他给明常做内应,就算他下毒让裴鉴之惊惧万分在噩梦里生不如死——裴鉴之也要亲口再去问一遍。
韩同梦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青房太了解裴鉴之的脾性,心里清楚裴鉴之不会改主意。
姜衾看她们都没什么要补充的,合掌轻笑:“那就这么定了。”
*
裴鉴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才十二三岁,站到大人面前总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人脸。
这一日,他又偷偷跑去山下,半夜才回来。
松风明月,百花暗香。山道上葱葱郁郁,脚边满地刚绽放不久的灵花。他哼着刚听来的小曲儿,慢悠悠晃着往前走。
他年纪大了也机灵不少,本以为这次出来没人发现,谁知峰回路转,又看到等他的人。
裴鉴之吓了一跳,对那人支支吾吾道:“师、师叔?”
木宗靠在山壁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低头看他:“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呀。”
裴鉴之看星星看月亮,飞速扯了个谎:“我夜里睡不着,去找师弟下棋的。可惜他们都躺下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敲门,走一圈又回来了。”
他双眼映出月亮的光,仰脸露齿笑着,可爱极了。
木宗弯下腰去,理了理他的刘海。装作被骗过去了:“你今日课业做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