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床榻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躺着的人。

未等说话，王虎便大吼了一声：“安王？！”

“他还活着？！”

李方嘴角一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了看同样站在门口的墨玉，不着痕迹地向王虎的旁边移了一步，又从袖中掏出一颗糖块，递给了墨玉。

“乖孩子，去外面玩好不好？”

墨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无波澜，他没有接过李方手上的糖，活像一块木头。

王虎挠了挠头，将李方手上的糖直接强塞到墨玉手心。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爱说话，小小年纪就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玩就玩。”

墨玉又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门外，还轻轻关上了门。

王虎像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感慨着：“这孩子还怪像你的。”

李方小时候也这样，一本正经的，总是板着一张小脸，就算是想要什么也不会说。

小小年纪比那些胡子花白的长辈还要严肃古板。

李方嘴角一抽。

……

李方沉默。

他并不是很想理这个呆子。

看着床榻上胸膛微微起伏的慕柏川，李方淡淡开口道：“皇上。”

慕子青伸手将慕柏川的被角掖好，语气十分平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可我欠他的太多了。”

手腕上的小蛇微微僵硬，然后将头轻轻贴在慕子青的手腕处。

似乎有些贪恋慕子青的体温，它不自觉的缩紧了一些，近乎饥渴的旅者遇见水源一般，贪婪地感受着慕子青的脉搏起伏。

“殿下。”

“皇上。”

李方一声叹息，一声沉重。

他知道，是自己越矩了。

看着慕子青的眼神片刻不曾从安王的身上离开，李方在心中一遍遍感叹。

真是孽缘。

他垂下眼眸，无奈地说道：“皇上。”

“曹家的人有消息了。”

从动乱开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曹家。

那个一向自诩忠君卫国，世代名将的曹家。

若是曹家仍在朝堂，或许慕子青这个皇帝的位子来的并不会这么轻松。

无故消失，又莫名现身，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慕子青状作无事，脸上看不出神色，在王虎不可置信到扭曲的眼神中，动作温柔的将被角掖了掖。

“出去说。”

……

庭前积满落雪，桌上煮的热酒不停翻滚着冒着热气。

慕子青三人对坐。

慕子青手腕处的小蛇探出脑袋，警惕地盯着二人，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就在京郊不足百里的地方，大大小小的镇子失踪了许多的青年男子。”

根据失踪者的家人的描述，这些人平时不曾与外人过多接触，平日里都是极其温和的性子，也从不与人争吵。

只是近一两个月总是隔几天就会失踪两日，说是去寺庙祈福，能够去除周身污秽，换自己一身清白无尘。

慕子青手搭在桌边不紧不慢地扣动，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这个无垢阁阁主又在耍什么新花样了。”

“不过……”

慕子青的手停止扣动，眼神有些凝重：“你方才说，曹家有了动静，莫不是说……”

李方点点头：“不错，或许无垢阁和曹家之间有某些深层隐秘地联系。”

就在这些失踪青年的家中，或多或少都搜出一些兵法或者武功的初级入门的书，而这些书全都来源于曹家。

“曹家或许早有谋反之心。”李方轻声说道。

先帝醉心于求仙问道，不顾百姓疾苦，边境动荡，这是众人皆知之事。

或许在曹家眼中，他并没有比先帝强到那里去。

如此执着，心中恐怕早已有了更适合登上皇位的人选。

想要将自己彻底击垮吗？

偏是这样，才更有意思。

慕子青眼中闪过玩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着愁眉苦脸的二人笑道：“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眼下不是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至少，已经清楚了自己的敌人是谁。

总比在迷雾之中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要好得多。

一直以来，慕子青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些许头绪。

“李方，你派人去查查曹家这几十年的流水，吃的穿的，哪怕是一块碎银都算上，仔仔细细的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方点头，正欲带着王虎一起离开，就被慕子青叫住。

“王虎，你留下。”

王虎看了一眼李方，挠了挠脑袋，答了声“是”便停住了脚步。

慕子青将印全安排在慕柏川的身边照顾之后，便带着王虎来到了隐藏在书房密室之中。

蜿蜒而下的楼梯一直通向漆黑的地下，慕子青点燃火折子，带着王虎走了下去。

一直到密道的尽头，层层机关包裹之下，一块隐隐散发着温润荧光的物体格外显眼。

这，便是墨雩一直向慕子青索要的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