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类胰子价格差距是有点大,但因着刚刚看的那些商品起步价都是多少块银元,陈念棠竟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是真怕这百货公司过于高档,里面商品最低定价单位都是银元!
这洋胰子是月儿特意拜托她带的,她都做好了心里建设——就是它卖一个银元一块,也得狠心买一块回去!
有了这个心理落差,二、三百文她也能接受了,但显然对面的长衫男人接受不了,他在那站着脸上满是犹豫,于是陈念棠也不好意思过去买,只得先站在一旁等着。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下巴微抬,“我们这儿的香皂可是正经法国货,洗脸洗手又香又润,岂是那些国产的胰子能比的?要买就掏钱,不买就赶紧走,别挡着道。”
他在这儿迎来送往了不知道多少客人,眼睛一扫就看出旁边的陈念棠购买之意更加浓烈,于是头一转语气又不一样了,和煦道:“小少爷,给家里人买还是自己用呢?要是自己用,檀香、茶香都很适合,要是家里小姐、太太用,我这儿有玫瑰、茉莉等多种花香的款式。”
学生见他这样,更觉丢人,催促父亲道:“你答应给我买一块茶香的,快掏钱啊。”
男人叹口气,掏钱买了一块茶香的,二人匆匆离去,售货员翻个白眼,“这当老子的还能拗得过儿子?早点利落掏钱,大家都高兴不是。”
见陈念棠靠近了又换上笑脸,“我们这儿有单块包装的和三联盒装的,少爷想带走几块?”
陈念棠嗅着空气中的香气,突然想起个问题:“这香皂的香味能保持多久?”
失策了!她本意是想着趁有空提前买好备上,避免什么时候突然回县里,来不及买,可她没想到洋胰子比起平日里用普通胰子要香这么多!
可就像花摘下来就只能香一阵一样,这洋胰子可别还没等她回去就不香了……
陈念棠打起了退堂鼓,心道完了,怕不也得吃伙计的白眼了。
好在伙计的解释让她打消了顾虑:“我们这儿可都是高档货,包装很仔细的,只是为了给客人们展示才拆了包装这样放着。”
“新的香皂里面先有一层锡纸细细包裹着,保持它干燥的同时封住它的香味,然后再用纸盒子装起来,少爷要是想放久一点,推荐您买单块包装的,不是我说大话,它就是放上两三年再拆出来那也是极香的。”
怕陈念棠不信,他还举例道:“我们这可是正经法国货,法国你知道吧?离咱们这可远了,坐大轮船都得半年时间,你闻闻我拆出来的香皂,还是很香吧?”
边说,他还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展示用的香皂和新的没拆封的香皂给陈念棠让她对比感受。
陈念棠分别拿起两块香皂放到鼻子边嗅了嗅,还真是,新的、有包装的香皂香味并不浓烈,她放心了,“怎么卖的呢?”
“单块包装的200文一块,三联盒装的550文一盒。”
“玫瑰、茉莉、檀香各来一块。”陈念棠说完递过去一块银元。
售货员利落地用纸袋子装好香皂递给她,“承惠您0.6元,找您0.4元。”
陈念棠接过对方给的4角小银币,打量了一下才放进兜里,这种小银币她来了海城后在客栈里见过,但自己还是第一次收。
这种官方铸造的标准化硬币,只要花纹、成色没问题,倒用碎银子和铜钱携带、使用起来更方便。
有了购物经历,陈念棠走在街上更显从容了,前面大山闲聊时说起租界,语气那叫一个敬畏——什么对衣着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穿得不合规就不许进;什么售货员眼睛长在脑袋顶上,动辄就打骂……
对于大山的话陈念棠没全信,但难免还是会有几分紧张,如今这股紧张才彻底消散了。
她原本只计划买洋胰子,这会洋胰子买了,价格没有离谱到不能接受,她便又心思活跃起来,脑袋四处转着想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吃的垫垫肚子。
那种一看就很高档的大餐厅她去不起,但买点什么小点心尝尝新奇也算给今天的游玩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突然陈念棠看到一个洋人拿着一个像“馒头夹肉”的东西,边走边吃。
她顺着往他身后的路一打量,便看到了一家小店,挂着“同和洋面包房”的招牌,店铺门口还挂着一个小木板,陈念棠快步走过去。
但是木板上全是洋文,她看不懂,只能走到旁边透过玻璃橱窗往里看,店里也是跟百货公司一样的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陈念棠完全没见过的新奇糕点,刚刚那个洋人拿的“馒头夹肉”一样的东西倒是没见到。
好在这家店生意好,很快又进去两个洋人,陈念棠便见店员从身后的玻璃罩下拿出两片白白的“馒头片”,又从瓷罐里舀出半勺淡黄色的酱抹到“馒头片”上,然后铺上几片黄瓜和一块肉,最后盖上一片“馒头片”。
店员冲着客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他便用小刀对角一切,正正方方的“馒头夹肉”变成了三角形的,陈念棠见其中一个洋人递出一角银币,然后两人一人拿一个三角形“馒头夹肉”,推门而出离去了。
“嘶!一角钱……就是一百文一个了!”陈念棠所在的苏家客栈能打尖也能单吃饭,她天天在里面干活对当下物价还算了解,一个馒头夹肉才五文钱!一个洋馒头夹肉顶二十个普通的馒头夹肉了……
掂了掂手里的纸包,陈念棠又有些疑惑,“洋胰子比普通胰子香这么多,贵十倍也算有个名头。这洋馒头夹肉凭什么?难道比普通馒头夹肉好吃二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