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棠但笑不语,只手不停,眼睛也锐利地四处打量——开玩笑,她可是卖五十文一个的三明治,这会人多了钱匣子都装满了!
钱溢出来在箱子里散得到处都是,晃得人眼花。
也就是箱子有些深度,靠得近的客人才能看得见,要是平面的桌子,不知道要遭了多少眼,就这,陈念棠眼睛都不敢错一下,生怕突然多出来一个“三只手”,她今天就白替人忙活了。
这一趟陈念棠带了一百二十个馒头,竟然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就卖光了!
于是后面来的人说得再离谱,陈念棠也不冒冷汗了,热呀!她这心头火热得不行。
“劳驾大家等一等,我这货充足着呢,马上就能拿过来!”陈念棠说完,叮嘱伙计在这边继续吆喝,她连忙推起箱子就往回跑。
刚跑两步被茶楼伙计喊住,“小老板,你这生意也太好了,我愣是没挤进去。”
“要不是我知道你卖的是五十文的吃食,还得以为这儿有什么不要钱的东西呢。”
陈念棠无语,有事说事,别耽误人发财好不好!
但陈念棠还指望着茶楼生意细水长流,不愿得罪了伙计,耐心听他说完才笑道:“小哥,我这也是运气来,得了贵人相助。这会我先去忙了,得把这贵人的助力抓紧了是吧,哈哈。”
伙计跟着哈哈一笑:“你这贵人相助真是让人羡慕。”
“茶楼不少客人看了稀奇,让我们帮忙买,可是你那生意好得我们挤都挤不进去,这不我来走后门了!”
“待会你拿了货回来,先给我们茶楼送三十个进去,成不?”
一单三十个也是大生意了,陈念棠欢喜道:“成!怎么不成,谢谢小哥帮忙吆喝,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她连忙推起箱子开始狂奔,如今可是一分一秒都是钱啊!
就是这城隍庙实在人多,陈念棠完全凭借着自己的一身好力气和灵活,才能推着偌大的箱子左钻右钻,没有造成事故。
就这么来返于城隍庙和老店之间,陈念棠跑了四趟,后来她都没细数自己到底卖了多少三明治,反正每次再到老店,她就是使劲装,能装多少馒头是多少!
等到天色将暗,城隍庙游人散去,陈念棠送走摊子前最后三位客人后,她跟两个伙计长舒一口气——是的,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她又从老店薅了一个伙计来帮忙,这才把场子照应过来了。
两个伙计看着箱子里满满的银钱,甚是羡慕:“念棠呀,你这手艺太吃香了,一个月下来怕是老店都没你能挣钱。”
陈念棠也不含糊,一人给抓一把铜钱塞过去,“都是今儿运气好,遇到位大小姐,哪能天天都这么好运气。”
两个伙计见一把铜钱怎么也有好几十文,心里舒坦一些了。
他们如今都是没有工钱的学徒工,在店里忙也是忙,出来忙既挣了外快,还卖了掌柜家晚辈的情,也不算吃亏。
陈念棠还留了三个馒头,她抹上厚厚的酱夹上多多的炖肉就要递给两位伙计,结果又来了客人,还是位洋客人!
“嘿,我,买。”洋客人说着生硬的中文。
而陈念棠和两个伙计的表情比他的中文还生硬,往日里都是机灵的人,这会却一齐犯怯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陈念棠反应快,吸一口气大胆开口道:“瘦儿,索锐,漏。”
两个伙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陈念棠刚到客栈时,那是土得不能再土了,如今还没半年,怎么洋话都会说了?!
陈念棠说完就紧张地看着面前碧眼鹰鼻的洋人,生怕对方听不懂,也怕对方生气。
结果洋人不仅没生气,还面带惊喜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话,这下可让陈念棠为难了。
她就会那么几个洋词呀!这还是她抄的洋文招牌本子被万三娘看到了,万三娘教她的。
“以前你三姨、四叔读的学校,就教这个,两人在家没少叽里咕噜的念,我也学了些词。”
“先生,叫瘦儿,这个好记,就当外国男人都很瘦吧!嘿,我当时还以为女人叫胖儿呢,结果你三姨说,洋人称呼女人,叫女士,洋话怎么说来着,噢噢,密斯!”
“一点规律都没有。” 万三娘当时边说还边摇头。
陈念棠还跟着学了:“对、同意”就是“椰丝”;“不同意”就是“漏”。
这会现学现卖,结果没成想让洋人误会了,老天爷,听不懂,真的听不懂呀!
不对,还是听懂了一个词,“歪”,那就是在问原因?
陈念棠绞尽脑汁才想到怎么办,她先指指自己的嘴,比划出吃的动作,然后指指对方,重复:“漏,漏。”
洋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不愿意放弃。他十分好奇这么多人买的中国吃食是什么味道,于是拿出一角银币,“我,买,给钱。”
边说还边教这位小老板,“钱,mo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