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棠被她拉着出了门,坐上黄包车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都没带钱呢,连忙要叫停车夫,袁芷制止道:“我带你出去玩,你就啥都别管了。”
“今天呢,你就是我的小妹妹,一切都由我这个大姐姐来做主,你就放松了玩就成。”
“快告诉师傅镖局地址在哪。”
陈念棠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关切的神情,这两天紧绷的心略微放松,先冲着车夫报了地址,然后问道:“袁老师,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呀?”
袁芷笑道:“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你这样有天赋的人我真的再没有见过了,念棠,我相信你长大以后一定会与众不同的。”
“嗯……就好比你是那千里马,我是那伯乐!”
陈念棠虽然时常在心里觉得自己是“神仙转世”,有时也会自得于自己的“不凡”,但那不过是一些胡乱思想,就现实来看,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努力学手艺谋生的小人物。
她摸摸头上匆匆带上的帽子,神情有几分局促道:“袁老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我怕是要辜负你的期许了。”
袁芷附到她耳边,小声道:“念棠,袁老师最后教你一个道理——面对机会,厚脸皮抓住就成,日后会怎样?反正怎么也不会比你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强!”
陈念棠怔怔地看着袁芷,好久没有说话,袁芷笑着推她一把:“别想那么多了,今天就开开心心玩吧,给你这趟海城行画上圆满的句号。”
“嗯。”陈念棠回过神,转头打量起了街边的景象。
车夫脚力好,很快就把二人拉到了义顺镖局的驻点,钱镖头看到她,哈哈一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倒是不用我派人特意通知你了。”
陈念棠惊喜道:“出发时间定了吗?”
钱镖头点头:“五天后出发,但我提前说清楚,这次行程会比较艰辛,路上危险也会比较大,你自己得考虑清楚。”
他停顿两秒,见陈念棠就要急急表态,他摆摆手简单说了说情况:“先去苏南,然后走水路,到淮安府再转旱路,会经过好几个匪区,这条路线你回去跟苏掌柜一说他就明白了,你们商量好。”
“念棠,这次我们不带散客,你要是同行,遇事得出力才行。”
袁芷听了担忧地看向陈念棠,便见她表情坚定道:“钱镖头,我自己就能做主,希望您能带上我。虽然我们打的交道少,但我姑婆、我舅爷您都是认识的,我怎么也不会堕了门风,路上有事我绝不退缩。”
钱镖头的大巴掌狠狠拍向她的肩膀:“我看人准得很,大半年前一起来海城路上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丫头资质好,说实话,要不是我这心里欣赏你得狠,这时节我们镖局是再不会节外生枝带上外人的,你可别让我失望。”
“五天后,也就是农历四月二十二,卯时三刻,你来这儿跟我们集合。”海城这地界有不少人用洋历,钱镖头为了严谨,把时间重述了三遍。
陈念棠点头保证:“我一定会准时来。”
出了镖局驻点,袁芷表情凝重,她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还是开口劝了一句:“念棠,不然再寻摸一下别的商队或者镖局吧,何必这么冒险。”
陈念棠归乡心切,而且她担忧局势越发恶化下去她可能更走不了,不想袁芷过分担忧,她扯出笑容道:“袁老师不用担心啦,我这么机灵,还天生神力,谁遇着我都要吃亏。”
“好啦,不想这些了,你说的今天咱们就开开心心玩~时间定下我心里也踏实了,能好好去看看袁老师你的学校了。”
袁芷也知道思家之人的心情,想想得尊重人,便也不再多说,跟着笑起来:“好,咱们开开心心玩一天。”
她说完招手喊来一辆黄包车,“去公共租界城东女子学校。”
陈念棠站在这所她好奇挺久的洋学校面前时,心下惊讶不已——这洋学校跟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陈念棠以为,这样的洋学校肯定跟她在金陵路看到的那些高大建筑一样,十分洋派,可这城东女子学校却是一套三进平房。
青砖垒就两丈高门墙,黛瓦压顶,檐角微翘,朱红漆大门朝内推开,陈念棠跟着袁芷踏上台阶走进门内时,看到大门中央嵌着兽首门环,兽目圆睁,衔着铜圈给人沉甸甸的感觉,好传统啊……
而这种传统、不洋气的感觉,到正式进入门内,又消失无踪影了。
跟与苏宅那样纸糊窗不一样,陈念棠看到里面连排的平屋窗户上全都镶嵌着明亮的玻璃窗,就像她在金陵路看到的那些商店一样噌亮。
陈念棠视力极好,她透过那些玻璃窗,看到每间屋子内十几张木课桌摆得端正,有的桌上还放着本子、玻璃墨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