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晏早在她起身去倒水时就醒了,他本不觉得冷,此刻在厚厚的被子底下,生出些热意来,心上更是如热火油烹一般。
既有暖,又有愧。
次日,洛玖卿醒来,褚青晏还未走,他陪她用膳,对昨夜她说的分房之事只字不提。
经过一夜,洛玖卿的酒意彻底醒了,意识到昨夜她的表现似乎有些过头,胆小怯懦的王妃,怎会因王爷几日不归家就生气闹脾气。
但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她敛了面上的怒色,如常地吃饭,已叫伺候的丫鬟们都看不出异样来。
褚青晏见她刻意压下情绪,心里更不好受,她在他面前仍是谨小慎微的。
与她此刻的沉默低眸相比,他宁可她像昨夜那样冲他发脾气。
洛玖卿一整日都用疏离的恭谨与他保持距离,她看似低眉顺眼的姿态下,却是根本藏不住的倔强。
到了黄昏更是收拾了东西要搬去偏屋,褚青晏离了清松堂才作罢。
王爷一走,夭英赶紧进屋,洛玖卿已经做好了出门准备。
“可算是走了。”洛玖卿松了一口气。
夭英吹熄了几盏灯:“我还以为娘子会高兴王爷留下呢。”
毕竟前几日王爷不回来,洛玖卿还生气呢。
洛玖卿裹紧了身上披风,垂着眸,临到黄昏,褚青晏迟迟不走,她才有些急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心里那点儿小别扭根本微不足道,王爷如何待她并不重要,她只需他方便她行事便好。
“夭英你说得对,王爷在外头有人,对我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青玉楼亮堂的火光下,洛玖卿一支胡旋舞激起满场喝彩,堂下热火朝天。
下场后,柳香玉迅速给她裹上披风,竹青色的披风裹在身上很暖。
洛玖卿莫名想到她在侯府跳胡旋舞那次,想到不肯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却还是吩咐陈繁拿新斗篷给她的王爷。
她蹙了蹙眉,她怎么又想他。
柳香玉揽着她进屋,合上屋门后,将一张纸摆在桌面上:“新任务。”
“什么任务?”洛玖卿坐在铜镜前,没去看纸上的字。
柳香玉见她已经开始拆发髻:“今日不见客了?”
洛玖卿回身看她:“我昨日不是说了,接下来要歇两日?”
柳香玉走近扶住她的肩,脸上笑意嫣然:“我只当你随口一说呢,你难得来,这就要走?”
“我可是要接连来一个月的,你想累死我啊。”
“行吧,我不勉强你,只是今日又有好些人出高价想见你,只见一面就行。”柳香玉拿银钱诱她。
“那你便先将钱收着,我明日见。”洛玖卿今日是真的没有心情,她瞥了眼桌上的纸,“先说任务。”
“丙等任务,拦截一封从夙州来的加急密信。”
“密信现下送到何处了?”
柳香玉挠了挠头:“大理寺……祈王殿下的案头”
洛玖卿瞪大了眼:“这任务怎么不等密信到御前再下?”
“这封信是夹在各地呈报大理寺复核的案卷之中送上来的,因此才被遗漏,今日夜已深,王爷总不至于还在大理寺待着吧,你有一整夜的时间换信。”柳香玉觉得这任务对她而言毫无难度。
“他此刻正在大理寺待着呢!”洛玖卿秀眉微蹙,还是被她亲自赶走的。
柳香玉讶然:“你家王爷……这么勤勉呢?”
她推着洛玖卿出门:“那你别耽搁了,快去找你家王爷去,现在赶去大理寺也还来得及。”
一边说一边将毁容药塞进她手里:“记得脸上的疤。”
洛玖卿捏着瓶子犹豫了一瞬,她将瓶子收起来,并不打算以王妃的身份去见褚青晏。
她坐回铜镜前,绾了个简单发髻,将她刚卸下的金钗插了回去。
“你打算就这样去大理寺?”柳香玉不敢置信,“你连下三日邀帖他都没露面,能让你进大理寺吗?”
“我自有法子。”其实洛玖卿心里根本没底,但是作为王妃的她才将褚青晏赶出去,立刻去找他求和,她不要面子的嘛。
洛玖卿收拾妥当后,乘坐青玉楼的轿撵往大理寺赶去,夭英不便于跟着她,便隐藏于暗处,见机行事。
到了大理寺门外,两个侍卫如门神拦住她的去路。
洛玖卿拢了拢耳畔的碎发,半垂着眼眸我见犹怜:“两位大哥,我是青玉楼的欢喜,我有要事找祈王殿下。”
侍卫见她貌美声柔,又提及王爷,拦她的手往回收了一点,但还是不松口让她进去。
左边的侍卫清了清嗓子:“烦请姑娘在此稍后,我先去禀明了王爷。”
左边侍卫走后,只剩下右边侍卫,虽还像门神一般立着,却低垂着眼看都不敢看洛玖卿一眼。
他越是躲闪,洛玖卿越是明显地拿媚眼瞥他,直到他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