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他想暗示什么?洛玖卿颅内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当年你父亲是在去尚京之后出的事,大理寺卷宗上记载的都说他是赴尚京途中被刺杀,但是,如若他是在出京后死的呢?”
如若父亲是在出京后被刺杀,那说明父亲已经见过陛下,他要上表的奏疏也已达天听,可当年并未听闻有什么牵连甚广的案子曝出,而她父亲还死在了归途?
季玄是想说,她父亲的死与裕景帝有关?裕景帝还压下了父亲呈上的密奏。
洛玖卿心底并不相信他的话,许久未发一言。
她的反应过于平静,倒叫季玄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他心中有一丝不安,似乎牢牢握在手中的那根线,在风雨飘摇中已经不堪一击。
他最心爱的那只风筝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阿玖果然与我生分了。”季玄轻笑,将一卷帛书递到她手里,“这是我早前叫人抄来的大理寺卷宗,你自己看吧。”
洛玖卿迫不及待打开帛书,帛书上字迹潦草,只勉强能辨认,看得出来抄书之人时间紧迫。
裕景九年,七月二十一日,京郊杉树林中发现了四具尸身,经京兆府尹确认身份,正是夙州刺史洛延松及其随从。
仵作验尸显示洛大人死于前一日后半夜,也就是七月二十日。
洛玖卿记得父亲是七月初十离的家,从夙州到尚京,若是马车缓行,走上大半个月也是可能的。
但是父亲轻装简行,一路快马,应当不消五日便可抵京。
所以,季玄怀疑她父亲是在进京面圣后才被杀,的确不无道理。
第二张帛书上,描了张画,洛玖卿手指收紧,抓着帛书边缘的指尖毫无血色。
那图画的是事发时的现场,图画旁边用小字描写着详情。
她父亲身中二十七刀,其中有三处致命伤,刀刀见骨,刀口干净利落。
画师十分了得,虽只数笔,却将现场描绘得栩栩如生,她甚至能看清父亲面上的惊恐神色。
洛玖卿闭了闭眼,翻到下一页。
案子关涉朝廷高官,京兆府确认死者身份后便将卷宗移交大理寺,后面的内容显然是出自另外人之手。
看落款是时任大理寺卿的陆仇。
鉴于案犯的刀法,陆仇起初将调查方向放在江湖势力上,最终却又自己一一排除了几个怀疑对象。
线索全断,案子的调查似乎是戛然而止的。
季玄见她望着最后的空白久久未回神,轻声道:“此案是陆大人手中的最后一案,那时他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案子在他手里两年毫无进展,陆大人死后,接任的大理寺卿自然而然将此案放下了。”
洛玖卿满腹狐疑,看来的确有必要回一趟夙州,即便没有季玄的要求,她也想回千杀阁确认一些事情。
王爷要准备夙州之行,回府已是深夜,洛玖卿特地嘱咐夭英别拦他。
褚青晏进屋时,她躺在床上却并未睡着。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在床榻边停下,床帐被掀起,人却迟迟没有躺下来。
洛玖卿甚至听见了鞋底与地面打旋摩擦的声音,似是转身要走。
她迅疾从床上弹起,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扑在了王爷身上,双臂圈着他的腰。
褚青晏愣住了。
他的王妃,好灵活啊……
“王爷来了,为何要走?”她声音微沉,带着丝委屈。
“回来匆忙,还未沐浴。”褚青晏摸了摸她的发,轻声安抚,“怎么还没睡?”
洛玖卿仰着头看他,眼圈红红的:“睡过一觉了,做噩梦惊醒了,王爷不在,我总睡不好。”
褚青晏沐浴过后,穿一身皎洁月白的中衣回来,王妃屈膝跪坐在床榻上等他回来。
她困得眼皮打架,小脑袋左一下右一下的歪倒,实在可爱得紧,褚青宴忍不住弯了嘴角,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洛玖卿彻底歪入他怀里,他拥着人正要躺下,盖在她手背上的修长手指顺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摩挲出一丝阻塞起伏。
他食指沿着她手指一侧和掌心蹭了蹭,上面覆了一层薄茧,褚青宴竟不知道是何时冒出来的。
目光顺着她莹润的耳垂滑至光洁白腻的脖颈,她身上处处柔软细腻,从前在乡间都没在手上磨出茧子,怎会在王府却在虎口、掌心磨出了茧。
洛玖卿像是被他摸得痒了,抽出自己的手挠了挠,将小臂搁在他腰上,拥得更紧些,将二人之间仅剩的空隙也挤压消散,轻轻松松在褚青晏体内燃起一把火。
只是这罪魁祸首睡得香甜,褚青晏只能无奈揉了一把软腰,强令自己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