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玖卿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见他醒来,面露喜色:“王爷,你可算醒了。”
“怎么不去榻上睡?”
洛玖卿伸手探了探他额上的体温:“顾大夫说,你夜里可能会发热,若是烫得厉害要时时降温。”
她替他将被子拉高一些:“想吃点什么么?这几日王爷只进了些水米,肯定饿了吧?”
“嗯,有点。”褚青晏半垂着眸。
“我去端药膳来。”
随着王妃的脚步渐远,褚青晏才缓缓抬眸,望着她着绿裙的背影,想起他睡梦中听见的一些话。
这几日他虽混混沌沌睡着,却并非一直意识混沌,他知道她一直陪着他,偶尔还能听见她与夭英的对话。
似梦似真有些恍惚。
“梦中”的她说话不太像她,倒是有些像……欢喜。
语调轻松自如,偶尔带着笑意,还会跟夭英开几句玩笑。
他甚至模糊间好像还见到她在吃烤鸡?一脚踩在凳上,吃得嘴角莹亮。
他按了按额头,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王妃?
不等他再细想,王妃端着药膳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顾仲鸣。
顾仲鸣替他好好查看一番,点点头:“行了,余毒俱清,再将养两日,身体就能恢复如初了。”
“明日启程。”褚青晏向洛玖卿伸出手,“我来吧。”
洛玖卿躲开,搅着瓷白汤匙,舀起半勺药膳粥在唇边吹凉,递到他嘴边。
褚青晏面上肉眼可见地飘红,他就着王妃的手将药膳粥含.入口中咽下。
“王爷慢点儿。”洛玖卿收回勺子,继续在碗里搅动,话里有话,“无论是吃饭还是走路都要循序渐进。”
“我已无碍。”他声音低醇动听,刚要低头吃王妃递来的药膳,忽闻窗外有动静。
偏头眸光由柔转厉:“有人。”
褚青晏掀开被子起身,将王妃护在身后:“沈骁风。”
窗外传来赫赫风声,片刻后,白衣侠客拎着个壮硕魁梧的男子进来。
沈骁风蹙着眉:“此人横练功夫不俗,是千杀阁那日劫红鸢之人。”
洛玖卿握着粥碗的手抖了抖。
罗钊手臂有伤,不然不会如此轻易被擒。
褚青晏也认出了他是前几日杀手之一,只是他掼摔自己那一下,临到落地时却卸了力,不知是何缘故。
罗钊自进屋起就没看过王妃,而是将诚挚的目光落在顾仲鸣身上:“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报顾大夫当日的救命之恩。”
“我?”顾仲鸣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笑道,“我收人钱财替人治伤,本是医者分内之事,你不欠我什么。”
罗钊当然知道自己不欠他,不过是找个由头留下来而已,哪知这顾大夫竟这般不上道。
褚青晏上下打量他一番,对他此举的目的十分好奇:“仲鸣,救命之恩岂能以金钱衡量,罗大侠既有意报恩,你何不成全了他。”
顾仲鸣回望褚青晏,目光有几分困惑,此人可是千杀阁之人,王爷竟要留他在身边?
见他泰然自若,顾仲鸣只好松口:“……那行吧,你就跟着商队。”
得了王爷的指示,沈骁风立刻松开了罗钊。
商队只有两架坐人的马车,褚青晏若再要跟王妃同乘,那顾仲鸣便要跟夭英同乘了,如此多有不便,王妃和王爷只能分开。
顾仲鸣上马车时便觉得王爷心绪不佳:“可真是委屈王爷了,要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褚青晏掀起眼皮,眸光不善:“你知道便好。”
顾仲鸣撇撇嘴,瞧瞧王爷这样儿,哪有半分尚京城里传言清风霁月的样儿。
分明是一个小气的幼稚鬼。
另一辆马车上,洛玖卿终于有机会与夭英说起昨日之事:“且不论罗钊为何要冒险留下,王爷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不可能认不出罗钊也是对他下手的杀手啊。”
“王爷奇不奇怪我不知道,但是罗大定是为了娘子留下的。”
“我?”
“嗯。”夭英郑重地点头,“他不要命都要替娘子做任务,如今知晓你在龙潭虎穴,怎可能安心离开。”
洛玖卿眉间笼上层愁绪,她在王府和王爷身边还算自在,实在算不得龙潭虎穴。
只是欢喜当初信誓旦旦地骗取他的信任,他只道她一心念着他,跟着王爷全是身不由己,如今这误会还不好解释了。
洛玖卿掀帘往外看了几眼,她们马车的斜后方,罗钊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抬眸便对上了他的炽热的目光。
她仿佛被他目光所灼烧,赶紧放下了帘子。
罗钊这人认死理,方才他看她的目光虔诚无比,倒叫洛玖卿有些无措了。
辜负真心的人,只怕终将被真心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