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芮恩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寒凉。
她抬手,动作轻缓却精准,定格下两人亲昵相依的画面,随后磨糊边缘细节,隐去周遭环境,只留下最引人遐想、最暧昧难堪的片段。
依旧是无人知晓的匿名小号,依旧是悄无声息的一键发布。
不过半晚,这条动态便在校园论坛、同城词条彻底发酵、炸开。
舆论的滋生与蔓延,永远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刻薄残忍。
评论区在极短时间里彻底沦陷,恶意铺天盖地,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冰冷与嘲讽。
【这女生也太不检点了吧,看着乖乖的,私底下这么大胆?】
【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纪轻轻心思就不正,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荒郊野外偷偷摸摸凑在一起,这是公然谈恋爱搞暧昧,也太肆无忌惮了。】
【这年头学生都这么开放吗?不好好读书,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细碎的恶意不断叠加,渐渐衍生出更荒诞、更恶毒的造谣。
有人匿名带节奏,空口捏造无凭无据的黑料,言辞污秽不堪。
【听说这女生为了缠这个男生,之前还闹出过不小的事,甚至偷偷堕胎过。】
谣言一旦生根,便会疯狂野蛮生长,没有人愿意深究真相,人人都热衷于围观丑闻、散播不堪,肆意评判他人。
吃瓜网友顺着蛛丝马迹深挖,很快扒出了两人的真实身份——高一赵悦,同班的李泽坤。
所有视线、所有舆论炮火,瞬间精准锁定在他们二人身上。
没有人再记得此前网络上零星提及、与程芮恩相关的细碎话题
一场精心炮制的丑闻,完美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曾经加诸在程芮恩身上的非议与难堪,分毫不差,尽数还给了始作俑者。
不过一夜之间,赵悦成了全校热议的焦点,成了旁人私下唾弃、嘲讽的对象。
往日里乖巧温柔的滤镜彻底碎裂,走到哪里都能听见细碎的议论声,那些打量、鄙夷、窃窃私语的目光,密密麻麻缠在她身上,让她抬不起头,整日活在难堪与煎熬里。
班级里的同学刻意疏远她,昔日交好的朋友也纷纷避嫌,无人愿意与她同行。
连日的煎熬与难堪,彻底击溃了赵悦的底气。
她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去找李泽坤。
她以为两人隐秘的情愫、私下的羁绊,总能换来他半点维护与担当。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澄清,哪怕只是些许安抚,都能让她从这片泥泞的非议里挣脱分毫。
可她终究高估了李泽坤的温柔,更低估了人性的凉薄自私。
面对满眼通红、狼狈不堪的赵悦,李泽坤脸上没有半分怜惜,往日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漠与疏离。
他微微蹙眉,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翻脸彻底不认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动。”
“是你一次次凑过来纠缠,是你故意暧昧拉扯勾引我,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舆论变成这样,是你自己不自重,咎由自取。”
风穿过走廊,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赵悦浑身发冷。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小心翼翼奔赴、满心依赖的人,忽然彻底明白。
这场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的拉扯,从不是双向的温情,只是她一人的痴心妄想,是她独自演的一场荒唐独角戏。
而不远处的楼梯拐角,程芮恩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她没有快意,没有释然,脑海里浮现出冯琳红肿的眼眸。
这辈子,她不过是让亏欠与伤害,各归其主。
晚风褪去白日燥热,轻轻拂过校园的香樟枝叶,筛下细碎摇晃的光影。
教学楼后的僻静长廊少有人往来,安静得只剩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程芮恩、刘昊宇、陈与凡、周筱雨四人并肩站着,避开了人群喧嚣,低声聊着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照片风波。
这件事在校园论坛发酵数日,热度居高不下,所有人都在揣测幕后上传照片的人是谁,唯独他们四人,心底各自清明。
陈与凡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鄙弃,音色清冷:“李泽坤这事,做得实在算不上坦荡。既然敢做,就该敢认,藏在背后畏畏缩缩,躲在女人后面,真不算个男人。”
刘昊宇微微颔首,眸色沉敛,淡淡道:“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周筱雨站在一旁,眉眼微蹙,心底残留着几分落空的失望。
前段时日,她心里对李泽坤的印象也在悄悄改变,可这场风波,彻底撕开了他伪善的假面。
“我原先还觉得……”周筱雨轻声叹气,语气里满是厌恶,“现在看来,是我看走了眼。敢做不敢当,还那么阴险,借刀杀人!”
程芮恩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冷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既然喜欢在暗处用阴私手段构陷、抹黑别人,试图操纵舆论,那他自然也该尝尝,被众人审视、被舆论裹挟的滋味。”
她从不做无端害人之事,却也从不会任人肆意欺辱。
听完这番话,周筱雨心底最后一丝对李泽坤的好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厌恶。
她终于彻底看清,李泽坤温润皮囊之下,是狭隘自私、阴私懦弱的本性。
“他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包容体谅。”周筱雨语气冷了下来。
刘昊宇眸色温柔的落在程芮恩身上,轻声道:“你做得没错,他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陈与凡亦是淡淡附和:“隐忍换不来尊重,姑息只会纵容恶念。”
四人对视一眼,已然达成默契。
日子缓缓流逝,校园舆论依旧沸沸扬扬。
几日过后,暮色沉沉,夕阳落尽余晖。
李泽坤独自堵住了放学独行的程芮恩。
少年狭长的眉眼此刻覆满困惑与郁结,眼底带着不解的执拗,拦住她的去路。
连日来舆论缠身、名声受损,让他满心憋屈。
他反复回想过往交集,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何时得罪了程芮恩,为何她唯独对自己抱有如此深重的恶意,步步针对,绝不姑息。
“程芮恩。”李泽坤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解,“我想问你,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们平日里无冤无仇,我从未刻意针对你,你为什么偏偏对我敌意这么重,执意揪着我不放?”
他眼底满是不甘与茫然,俨然一副全然无辜、受尽委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