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话才说了一半,卫宁双眉便拧成了一条绳。
等到路昙说完,他开口道:“你突然遇到这等变故,难免心中慌乱,查案是玄衣司的职责,总不该由你去扛这个担子。”
一旁站着的黎雪霁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范桐倒是不以为然,“既然她愿意去,那就让她去查,要是最后还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拿她结案便是。”
范桐打心底不想对上奈何楼的人,要不是死在这里的人又是崔家的公子,他也懒得管这烂摊子。
况且牵扯到奈何楼,那就彻底成了江湖上的事,他乐得让这群江湖人自己处理,总之别扯到他们玄衣司头上就好。
黎雪霁看向路昙,眼底隐隐泛着担忧,“这桩案子风险太大,如果真是奈何楼下的手,你一个人要如何应对?”
路昙答道:“昨夜我杀了奈何楼三个分部的指挥使,就算我不主动找他们,也难保他们不会找过来寻仇,这梁子怎地都结下了。我若主动出击,或许还能占上几分优势。”
路昙说这话时眸子像清晨的露水般透彻,整个人冷静得出奇,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同旁人开玩笑。
奈何楼的指挥使是何等厉害的身手,范桐双肩倏地绷紧,路昙方才那两下,还当真是在众人面前给他留面子了。
黎雪霁语气迟疑,“那你怎么会……”
路昙指了指肩上的伤口,“剑上有毒,我一时大意,中了他们的计。”
黎雪霁连忙上前,“你受伤了?”
路昙一直披着裘皮斗篷,再加上方才众人的注意都放在被抬走的崔展程身上,竟没人瞧出路昙受了伤。
路昙拨开颈侧的毛领,将伤口展示给众人看。
那里的血早就止住了,外翻的皮肉和她身上的里衣紧紧黏在一起,附近暗沉得像一块烧焦的树皮,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卫宁心头也不由得一颤。
受了这样重的伤,这姑娘竟连一句疼都没喊过。
黎雪霁动作僵了一瞬,派人取来了银针和金疮药。
范桐拉着卫宁转身往后退,颇有眼力见儿地给他们让出一片空旷。
黎雪霁用银针挑开衣料,尽管他的动作很轻,路昙还是抿了下唇。黎雪霁将路昙的反应看在眼里,动作下意识地放柔了一些。
简单为路昙处理了伤口后,黎雪霁拿起一旁放着的银针,靠近针尖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青色,仿佛翠鸟翅下最薄的一层羽,黎雪霁连忙将卫宁和范桐唤来。
卫宁脸色微变,却没有作声。
反倒是范桐开口问道:“这是?”
黎雪霁道:“她没有说谎,这是奈何楼的青羽使配置出的毒,会让人陷入昏迷,短暂地失去内力。”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路昙:“所幸不是烈毒,对你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之后去开些滋补的药物,调理一段时间便好。”
路昙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悠悠落地。
她方才和范桐动手,就是想试试自己的内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不透露受伤的消息,也是怕太早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银鞭还藏在她的腰间,倘若情况对她不利,她便找准时机离开这里。
至于松涧镖局那边……舒径舟一向圆滑,凌知许也会在旁帮衬,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毕竟她在都京的身份,只是个来去自如的江湖客,和松涧镖局不过是恰好有一段交集罢了。
卫宁俯下身子,再度查看起崔展程的情况,“他的身上也有剑伤,玄衣司没有仵作,尸体还是转交给大理寺吧。”
范桐没有作声,卫宁便安排人进来处理。
末了,他还不忘叮嘱路昙:“既然你想为自己证明,仵作有消息后,我会派人送到国子监。”
路昙连忙道了谢。
正当卫宁等人打算离开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男声。
“——不能让她查。”
众人纷纷往两侧靠,给风尘仆仆的男人让出一条路来。
路昙心中一沉,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男人看着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和范桐穿着相似的官服,但他官服上的花纹要更为复杂。
范桐见了,礼貌地道了一声“任大人”。
任游并不理会范桐,利刃般目光毫不客气地扫向路昙,“就是她?”
任游拔剑出鞘,冷冽剑光乍然闪至路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