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秋愠怒,“滚出去。”
燕昀不退反进,慢悠悠晃到谢望秋身后站定,垂眸下视,抬手抚着湿发至肩背,手指有意无意擦着皮肤,噙着坏笑,“师兄到是矜持,还披件衣裳,哪儿我没看过啊。”
谢望秋忍无可忍,反手推人,“别碰我。”
燕昀却牢牢抓住他的手腕,俯身轻轻嗅着,面色痴迷,“师兄好香啊。”
谢望秋碍于无法站起,坐在浴桶中转身不便,一只手还抓着衣服,不好跟他动手,只能臭着脸,眼中尽是厌恶,咬牙切齿道:“我没你这个登徒子师弟。”
燕昀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覆盖在他额头上,谢望秋心脏微微一颤,如果他双腿无事,已经起身抽他了。
燕昀说:“不那么烫了,好得挺快,小丫头请的大夫是比御医要强一些。”
他绕到侧边,双臂大开撑在浴桶边,眼中带着笑意,只是这笑在他长期阴翳的脸上,略显阴冷,“本君今夜高兴,想与师兄共枕眠。”
谢望秋怒了,“燕昀,你要点脸。”
“本君带师兄出浴。”
“滚开!”谢望秋如惊弓之鸟,猛烈挣扎。
燕昀全然不顾,伸手入水中,也不在意自己新换的衣服被溅一身水,摊臂搂住谢望秋的膝盖与腰身,将人从水中抱出。
谢望秋身上红了个彻底,衣裳只能勉强盖住锁骨到大腿根,其余地方都暴露在空气中,他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扣着燕昀的肩膀,还不能太过挣扎,否则衣裳会掉,他气急无法,对着燕昀肩膀咬去,下了死口。
燕昀吃痛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怀里羞红的人,任由他咬,同时揶揄道:“师兄这樱桃小口,是在跟本君调情吗?”
谢望秋从未被如此羞辱过,他向来是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但这段时间一直被燕昀刺激着,废他修为让他为奴,断腿筋令他寸步难行,杀尽亲族绝他后路,强迫雌伏折他傲骨,再好的脾气都被磨没了,他眼睛通红,双手死死扣着燕昀的肩膀,如果他有利爪,现在必定刺破衣服,刺穿燕昀的血肉。
燕昀每走一步,身上水分都在快速挥发干,直到床边时,两人已经浑身干燥了。
他心情好,动作也跟着温柔了不少,将谢望秋轻轻放在床上,开始宽衣解带。
高大身影挡住案台的萤萤烛光,将缩在床榻角落的人笼罩在昏暗中。
薄毯挡在身前,谢望秋走投无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现在一无所有,站在悬崖边,无可退路,任何手段在燕昀面前都没有用。
“燕昀,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谢望秋仰头,压抑隐忍,脸上带着无路可逃后,视死如归的倔强,藏在身后的手指修长,指尖白丝线蠢蠢欲动。
听到这话,燕洵表情忽然变得忍俊不禁,“我的好师兄,这夜黑风高的,怎做起白日梦了?”
衣袍大敞,露出宽肩窄腰,肌肉扎实,线条有力,燕昀单膝跪上床,戴着笑面俯下身去。
燕昀刚碰到谢望秋的肩膀,烛火颤动,谢望秋漆黑的瞳孔中光影掠过,燕昀那张常年阴霾的脸上藏着须臾温柔,夜风卷裹着淡淡荷香穿堂而过,骤然间,无数丝线从谢望秋身后飞出,直刺燕洵心脏。
毫无防备,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这么保持抬手的动作,胸膛血液炸开,鲜红色溅在两人苍白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白丝线如魔鬼的触须,张牙舞爪从燕昀背后穿出,猩红的丝线在屋内空旷中狂舞。
燕昀嘴角溢出腥血,不可置信,“这是什么?你明明没了修为……”
只是一瞬的诧异,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痛苦、愤怒、狂躁、难过、绝望……五官因太多情绪而拧在一起,风雨骤来,他一把抓住谢望秋的手,将那只还在细密颤抖的手紧紧按在心脏处,那里血流不止,比起心脏被刺穿,更痛的是谢望秋要他死!
他神情恐怖,色若死灰,暴怒质问:“谢望秋!你就真那么想让我死吗?我是王八蛋,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谢望秋被他往前一带,险些碰到脸,可没等他退开,脸色巨变,他惊愕地盯向被手覆盖住的心脏,不可置信。
燕昀咬牙切齿,“想杀我?可我早就死了!十八禁术自古无一人能尽数习得,饶是我修道巅峰也难承受十八个禁锢,早就死了!如今不过是残躯执念苟活人世,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谢玉!你还想再杀我一次,燕国因为你死绝了!你还想怎样?难道我不该向你寻仇?难道那十万黎民百姓就该死你手里?!”
燕昀心痛至极,那暴虐张狂的气势被滔天的难过淹没,苦不堪言,是绝望,是苦痛,他忽然抬手遮住脸,哽咽道:“谢望秋,你没良心,你没心……”
谢望秋在触及心脏的那一刻就石化了,他手心中,是死寂无声、毫无动静的胸腔,心脏被捏了一下。好像,哪里错了……
他看着这个总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师兄”的小孩,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样,亲眼见证他在浩浩修真界崭露头角、风光无限,又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杀人如麻、暴虐无道的人界帝君,他坚持了那么久、强撑的信念终于有了松动,如今又告诉他燕昀已死,他面前不过是执念太深,地狱里爬出的鬼……
那几乎要将他胳膊折断的力道,牢牢拴着他。
咔嚓——
信念有了裂缝。
这一刻,他终于有所触动,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脸上一直强撑的倔强融化掉,露出下面的茫然无助。他像是触及到什么不忍心之物,想缩回手,可燕昀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谢望秋低头不敢看他,嗫嚅难言,“对不起……”
胸口压着巨石,难以喘息,血红丝线退潮般从指尖收了回去,隐入全身经络。夜风穿堂而过,谢望秋觉得有点冷,他抬眼偷偷瞧向燕昀,看到他下巴上猩红的血,想抬手轻轻擦掉。
啪。
燕昀无情拍开,再抬脸时,尽管咬肌紧绷,但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好像刚刚裂缝中流露出的一丝软弱不过是幻影罢了,他面无表情,自己擦去血迹,退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一句话让谢望秋发愣——
“本君舍不得杀你,但别人不一定,师兄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