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六听令背对身去，也不管谢望秋答没答应，直呼，“遵命，师尊！”

长安客栈一楼。

三个蓝衣弟子背靠背坐在地上，身上圈着捆仙锁，动弹不得。

顾判调动不起灵力，无法挣脱开，怒了，“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绑我们？”

顾普接嘴，“就是！”

顾宝驹恶狠狠瞪向背靠桌子身体端坐手中盘着铁扇的箫必安。

箫必安装无辜，“别瞪我啊，要怪就怪帝君，我只是他手下的小喽啰，听命办事，哪敢反抗。”

帝君？

三人面面相觑。

顾判深感幻境的不公平，这不明显考试作弊吗，凭什么那小子一进来就有帝君这么高大威武的身份，其他人什么身份都没有，怕不是扶风仙尊给他的小徒弟开了便捷吧？

顾判更怒了，“管他帝君还是花孔雀，你让他有本事出来，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是气不过他朝我挑衅比鬼脸，怎么啦！”

话音刚落，木板楼梯传来缓慢稳健的脚步声，从下面看，先是看到金丝龙纹黑大氅的衣摆，随着下楼的动作落在楼梯上，腰身长发进入视野，青筋凸起的修长手指，正悠闲的把玩着一条昌荣色莲纹长带，面容隐藏在视野死角的黑暗中。

他每走一步，脚下生风，浑厚灵力溢出，带着阴寒的森冷。接着，那张苍白到病态，又透着股森森威严的脸，从下巴开始步入眼帘，散乱的黑发随便披在脑后，低头时，额前耳边的头发落于肩前，面容若隐若现。

噔、噔、噔、噔……

每一步都踩在顾判的心跳上，尤其在对视上那双瞳孔黑而瞳仁红的邪瞳时，他心脏几跳到了嗓子眼，手心泌出冷汗，呼吸都变得压抑平缓。

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睛！

直到燕帝君站到他跟前，他不得不仰头迎接那道下视的目光时，才如梦初醒，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箫必安坐着没动，用脚勾了条木凳过去，胳膊支在木桌上，看着地上三人，调笑道：“人到了，说话呀。”

三只鹌鹑，鸦雀无声。

对面坐这两位阎罗，一个笑眯眯，一个冷冰冰。

冷冰冰开口，声音沙哑，语调懒慢，袖中握拳的手几乎刺穿掌心，“听闻本君朝你做鬼脸挑衅你？”

“不是。”顾判下意识否认，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帝君和花孔雀联系在一起，首先是年龄对不上，这个燕帝君明显要成熟很多。其次就是显而易见的气质，和那招摇过市的花孔雀完全不一致，要说燕昀特能装，也绝对装不出如此威严压迫的气场。

“哦？难不成本君耳聋了？”燕昀缓了一下，冷然道：“还是说，本君眼瞎了，朝本君屋□□的几支箭都是错觉？”

顾普连忙解释，“误会误会，帝君误会啊！我们以为您是那花孔雀燕昀，认错了人，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磕头……动不了，哎！帝君您福如东海与天齐寿！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小孩儿一般见识，饶了我们吧！”

顾宝驹肘击他腰，低喝：“闭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认错了人啊。”燕昀点了点头，他目的就是让这群人将燕昀和燕帝君区分开，听到想要的答案后，一刻都不想坚持，而且他也确实快到极限了，就下楼那几步能要了他命，体内乱窜的汹涌灵力撕扯灵魂，他连稳住呼吸都十分勉强，仔细看，能发现藏在黑发下的额头已满是汗水，箫必安应该察觉到了，所以才踢给他椅子让他坐着。

他咬肌紧绷，咽下喉间翻滚着咸，沉声道：“既然是认错了人，便是无意为之，谅你们年纪小，放你们一马。”

话音刚落，毫不犹豫闪身回到三楼。

杨小六被杨天笑接走了。

燕昀倒在床下，爬起，爬到谢望秋腿边。

他还不想出去。

虽然已经重生，但眼前的这个人才是承载他日思夜想，恨意与爱的谢望秋，知道他的一切痛苦与不堪，有着更多与他有关的记忆，虽然那些都混杂在浓稠血色的恨里，但他确实给了燕昀最充实的情感寄托，甚至是最癫狂的床上情事，巫山云雨一夜春宵，他至今难忘。

如今他机缘巧合下重生，迎来新生，可怜那个世界的谢望秋被他送入魔窟，苦苦挣扎。造化弄人……

他已经看不见了，听得也很模糊，抱着谢望秋的腿不肯撒手，好像回到了那晚的狎昵缱绻中。他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灵力，七窍流血不自知，意识模糊地喃喃问：“师兄，你为何那般狠心？为何……要屠了燕国？为什么……”

他昏昏沉沉，脸埋在谢望秋腿边，谢望秋没有回答他，只是很轻柔的抚摸他脸颊。

“师兄……”燕昀粗重喘息，“如果回到重前……你还会背叛我吗？”

“你别背叛我，好不好……我不想，不想当……千人诛万人骂的……帝君……”燕昀四肢发软，冷汗疯狂往外冒，衣衫浸透了，耳边乱嗡嗡一片，所有声音都模糊其中，他忽然想到那晚的谢望秋，第一次床事，第一次服软，也是第一次哭，他被仇恨蒙住了眼，被欲望冲昏了头，在颠鸾倒凤的欢愉下，看到谢望秋流眼泪时，爽的想掐死他，但心脏却被刺毒针般渗血的痛，那疼痛无比真实，就像现在一样，心脏被刺穿撕裂，当时只道是恨极伤身，如今他后知后觉。

“我不想看你哭的……师兄……”燕昀如脱水的鱼，大汗淋漓奄奄一息，没有力气抱住谢望秋，一滩烂肉般无力的靠在他腿边，脸颊枕着腿上，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极限，他与谢望秋之间全是红，他含糊不清的继续说：“你可怜可怜我……师兄……你可怜……可怜我……别……背叛……我……”

再庞大的灵力也无法挽回心脏骤停，心弦彻底断裂的那一刻，燕昀用灵力冲破了灵珠。怀里的温度与身体的痛感如退潮般离他越来越远，手中似乎还留有片刻温存，他紧紧撰拳，生怕连这些许的温度也随风飘走，离他而去。

他好像听了谢望秋的声音，在从幻境中脱离出去之前，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