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他脊背佝偻,一字一喘,呲目欲裂,“怀……”
短短几个字,几乎要了他的命,忍到极限,他大脑无法做出判断,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他是不是还在幻境里没出来?怎么会这么疼呢?师兄……
燕昀神经终于崩溃,目光开始涣散,瞳孔失焦,在池中踉跄寻找。
谢望秋,在哪?
身体还在无意识抗衡,口吐鲜血,染脏了他这身五彩张扬的白衣,“仙台山……第……义!”
如琴弦断裂,音裂戛然。
燕昀跌落池中。
“哎哎哎!怎么回事啊!”
“赶紧救人!”
四位长老连忙施法将人捞出。
“这问灵池怕不是被之前的雨水污染了,怎么不灵了?”
“叹雪长老返老还童,没想到心也是稚子,看不出来我小徒儿不想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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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金秋,仙台山已然萧条。
由仙台山通往老君峰的通天长梯,已经断裂破败,他只能拉着人,一路沿着山涧长道走过去。
铁链划在青石板路,叮叮当当响,山上太久没人打理,路边杂草已经繁衍到了石板上,连石灯也被淹没。
太阳已落,天将黑未黑,勉强还能视物。
他心里烧着火,急于知道真相,毫不顾忌后面的人,走得很快。谢望秋才被废掉修为,正处在虚弱欲昏的时候,走一步得喘好几口,踉跄着坚持跟了许久,最后实在体力不支,扑通倒了下去。
燕昀听见动静扭头,见地上死气沉沉的人,用脚尖踢了踢肩膀,“别装死,起来。”
没有动静。
他眉头微蹙,拍拍谢望秋的脸,斥道:“起来!”
还是没动静。
他将人扶起,靠在树边,修长的手指探着鼻息。
谢望秋脸上毫无血色,眉头紧锁,呼吸急且重,出气多进气少,汗水顺额头淌下,就连靠在树上也毫无力气,身体软绵绵偏移,要向地面倒去。
燕昀伸手扶住,握住谢望秋的后颈,为了降低身型,他单膝跪地,额头相抵,试探温度。
“真是废物。”
他将谢望秋拦腰抱起,继续往老君峰走,直到步入问灵池的长亭,坐在亭下的连椅上。
谢望秋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怀里,病弱的样子,要比之前拿非攻和他打架时顺眼多了。他掌心盖在谢望秋额头上,渡了灵气,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看起来好受很多。
他的师兄有亭亭之姿,惊才风逸,在以前修道时,是全仙台山的榜样,若是放到凡间,定是会被父皇招揽的淑人君子。如今这幅摸样确实罕见,他稀奇的看了好久。
人在静下来的时候,脑子就会变得活跃。燕昀思绪万千,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好的坏的都拥了上来。想到曾经自己被复仇填满胸腔,头悬梁锥刺股的研习禁术,只为有朝一日能杀了谢望秋,以解心头之恨。
如今不知为何,抓到了人,心头却时时萦绕着侥幸心理,又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边恨他一边替他找借口,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曾经那个只有恨的他,在掌控了谢望秋后变得优柔寡断,都不像他自己了。
晚夏初秋时节,林木萧瑟,蚊虫隐迹。谢望秋醒的时候,天已然黑透了,长廊檐下点着一排灯,问灵池四下亮堂。夜寒,他下意识向热源靠近,迟缓懒散,而后猛然停顿,僵硬不动。
“醒了?”燕昀垂目,收回自己满天飞的思绪,说:“既然睡够了,就问个灵吧。”
他靠坐在亭下,手里牵着长长的铁链,铁链入水,谢望秋一步步走向池中。
头顶的深渊苍穹,腰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水,只有亭下灯火的余晖,落在池中人的身上,显得孤傲单薄。
燕昀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屠杀燕国京城?”
谢望秋远远看他,声音晃荡在池面上,如蜻蜓点水,若即若离,“想杀,便杀了。”
燕昀捏紧拳头,没动,两人长久对视,互不相让。
“燕国有人得罪你?”
“没有。”
“你恨燕国?”
“不恨。”
“你是……”燕昀将手按在膝盖上,膝盖被掐的生疼,“讨厌我?”
谢望秋静了片刻,语调平淡,“不讨厌。”
燕昀眼中燃火,冷然道:“那你凭什么屠杀燕国?”
“屠燕国,问心无愧。”
不管之后燕昀怎么问,谢望秋都只回答“屠燕国,问心无愧”这一句话。
燕昀觉得自己没救了,谢望秋也没救了,他冷脸将人捞出问灵池,一道明光闪现,谢望秋失声跪倒在地,红血在亭下的白玉石路上延展。
“既然死不悔改,那就往后跪地行走,你跪的是十万黎明百姓,跪的是你自己的不仁不义之举。”
灯火之下,燕昀果断到冷酷无情,谢望秋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