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
“何当重相见。”
“樽酒……慰离嗯……颜……”
“一点露珠凝冷，波影，满池塘。”
“绿茎……红艳……两相乱……啊……断肠……风水凉……”
谢望秋声音发颤，带着隐约的哭腔。燕昀摸着他眼下的湿润，看他痛苦难受的样子，着魔似的想要更多。他想，既然都已经这么混乱不清了，那就这样吧。他放任自己，带着浑身的火，要连同谢望秋一起烧尽。
顶楼飘着断断续续的诗词，文雅风趣成了某人的恶趣味，是谓雅俗共赏。
……
燕昀支着脑袋，用饕餮后慵懒的视线描绘谢望秋熟睡的模样，从眉眼到鼻唇，再到下颌转角，直至轻浅起伏的胸膛中线。
对比自己的衣冠楚楚，谢望秋虽然没脱几件，但也确实太过凌乱。
燕昀良心发现，坐起将谢望秋的衣服整理好，衣襟长袖抹平铺好，尽量还他整洁。突然，他摸到一处异样，在谢望秋里衣口袋的位置，他伸手掏出，看着熟悉的香囊，长久沉寂。
他陷入了过于震惊的空白中。
绿叶红莲的图案，是他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那晚他挑灯赶工，只为了第二天能将这个香囊送出去。伴着昏黄的烛火，绣的他两眼昏花，好几次对着自己的手指头猛扎，疼的他直跳脚。
他手中这个香囊看起来很陈旧，有些线头已经开裂，底布还有一块颜色相近的布丁，虽然老旧，但可以看出有被好好爱惜。不然这种凡间的普通布料，很难留存几十年而不败色。
他愣愣地将谢望秋拍醒，谢望秋还在睡梦中，呢喃着什么，燕昀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靠近了些，侧耳倾听。
“归时……别闹……”
燕昀心跳砰砰响，燕归时，归时，这是他弱冠之年，谢望秋代师尊为他取的字。
犹记那年初秋，仙台上还染着晚夏的绿意，但零落的几片枯叶预告着秋日已至。燕昀迎来了他的二十岁生辰，他没什么好友，上山十年，身边也就进来谢望秋和师尊两个人，就算有他人亲近，无非是看中他皇家的身份，而他对这种人一贯懒得搭理，久而久之，他虽人缘好，但无挚友，像江面上的孤舟，鱼群环绕，他无心留意，江河海阔，他向前行驶，看的是日月星辰，而非戏水鱼群。
二十岁生辰那天，也理所当然的只有师尊和谢望秋陪他过，师尊说成人之礼必要成人之美，他以为师尊要送他心心念念的月凝露，那是一种能骨生肉、肉生皮的神药，师尊一直都知道他想要。但师尊却笑嘻嘻说送他的礼物是让谢望秋代为师为你取字，燕昀首先是喜出望外，觉得这礼物真送到他心坎上了，接着才想到师尊臭不要脸，没准备礼物，就拿师兄出来挡事。
好在三方对此都没意见，谢望秋为他整衣戴冠时，他垂眸视线落在谢望秋的腰上，心跳如战鼓擂，咚咚作响，谢望秋为他取字“归时”。
“海阔天高，总有燕归时。”
燕昀抬头，错愕的看到那双静水般的眼睛。
那是燕昀第一次听到谢望秋叫他归时，也是最后一次。
谢望秋从来不会这么叫他。或许只有在梦中才会放下心防，如此称呼他。也或许，他在梦里见到了二十岁的他。
比起谢望秋为何突然这么喊他，更让他在意的是香囊。
谢望秋被他推醒，燕昀深沉的注视他，“这个香囊，你哪儿来的？”
这个时空，他从未送过谢望秋香囊，除了离魂症期间返回的十九岁。
谢望秋皱着眉，只睁开了一只眼，尚且朦胧的目光落在燕昀手中，瞬间清醒。他夺过香囊，藏在怀里，语气愠怒，“别动我东西。”
虽然能看出他在生气，但事后的乏力懒惰，让他的不满看起来更像是娇嗔。
燕昀神色认真，透露着急切，“谁送的？”
谢望秋反问：“你不知道？”
燕昀激动，“我送的？我十九岁那年送的？是不是？”
谢望秋翻身继续睡，“明知故问。”
燕昀已经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谢望秋会将他十九岁送的香囊保存至今，他满脑子都是他真的回到过去了，那些不是梦，而且他改变了现在！这个香囊就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证据！
他激动扑向谢望秋，燕帝君从未如此失态过，他狂喜，紧紧抱住谢望秋。谢望秋被这突然地一下吓住了，以为燕昀又要对他做什么，他挣扎着，眼中惊恐，“你干什么！”
燕昀疯魔般大笑不止，“谢望秋，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有救了！”
事情尚有转机，一切还能改变。箫必安说的对，昔日陈迹，待往生，乾坤由我定，生死非天命！
燕昀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抱着他疯癫狂笑，谢望秋身体僵硬，嘴角紧绷，不明所以的看燕昀发癫。
燕昀眼中光彩大放，越发觉得谢望秋顺眼起来，对着怀中警惕的人一顿猛亲，直至兴尽，心中依旧澎湃。他柔和的目光落在谢望秋湿润的唇上，谢望秋躺在他怀中轻喘息，脸上有了血色，掩去了些许病态。
燕昀骨节分明的手指玩弄着谢望秋的长发，陷入美好之中还不忘问：“我昨夜有来极乐城吗？”
谢望秋似乎很累，安静的窝在他怀中，半阖着眼，轻浅喃喃，“听说来过，还杀了好些人。”
燕昀模仿着小时候母后哄自己睡觉的动作，一下一下轻拍谢望秋的背，心中安定。
他猜测是不是离魂症期间来极乐城，碰到还在城中的箫必安，箫必安见他发疯，把他带回了璇玑楼，结果他疯的太狠，不受控制，把人楼给拆了。
燕昀心疑，这狗贼昨天带他看完九彩琉璃莲后又返回极乐城了？他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