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昀看他一系列动作做完,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儿,“你是要拿走这些莲子吗?”
“嗯。”谢望秋吃着米饭,忽然夹了鱼肉放入燕昀碗中,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燕昀瞄了眼鱼肉,肉质紧实大块,没有一根鱼刺,视线又回到谢望秋身上,“为什么?”
“这鱼好吃。”
“我问的不是鱼。”
谢望秋自己也吃了口鱼肉,筷尖叼在口中若即若离,他淡淡一句话,五雷轰顶般让燕昀心脏狂跳。
“莲子是归时的。”
燕昀被雷击似的僵硬了,眼睛缓缓睁大,不敢置信听到的。
莲子是归时的。
为什么这么说,是我的所以你想收藏着吗?
因为是我的?
为什么要收藏我的东西?
讨厌一个人,会连带与他有关的一切都讨厌。要收藏他的莲子,就说明谢望秋并不讨厌他。相反,还可能也喜欢他,或许这看起来是痴心妄想,但起码是对他有好感的,因为他就是一个只会收藏自己喜欢的人的东西,比如那个手帕。
燕昀推己及人,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地抓住谢望秋手腕问为什么,他要亲耳听到确切的答案。
“为什么是我的你就要收起来?”
筷子悬停在瓷碗上方,谢望秋看到筷子上还沾有小小一块鱼肉碎,将筷子含入口中呡化鱼肉,左手腕被制住了也当没看见。
“怎么不说话了?”燕昀靠近,步步紧逼道:“给我一个答案。”
谢望秋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终凝成一个苦笑。
燕昀心脏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心悸突起,他紧紧抓住谢望秋的手,“我只要一个答案。”
“如果答案不如你所愿呢?”
当——当——当——当——
护国洪钟震荡天地,仿佛从亘古传来,久久不息。
燕昀警敏地看向殿外,黑风卷着秋叶,乌压压的云拥挤在上空。
谢望秋随之也看过去,“怎么回事?”
“国钟响了,灾厄将至。”
除去幻境那次,这是燕昀第二次听到蜀国的国钟响起,第一次是他满身杀气莅临蜀国,那日,血流成河。
有人要攻城。
燕昀神色肃穆,“你老实待着,我去看看。”
燕昀脚一塌地,灵力洪荒般澎湃汹涌,挟着煞气,刹那间降临城墙,皇宫夜宴的虚影被抛在身后。
城门上方,巨钟震荡在天地之间,震耳欲聋,城里的极恶之徒们不明所以,遥遥仰望。
“什么情况?国钟怎么响了?”
“十二仙门带着万军来攻城了!快跑啊!”
“跑什么跑!帝君在此,有何可惧!”
“对啊!我们有帝君!帝君万岁!”
“帝君万岁!”
所有人眼中放光,兴奋疯狂。
燕昀看着城内的欢呼,此情此景非常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也是万军压境、恶徒狂欢,他被高举着以一敌万,那次他并没有如恶徒所愿,而是大开城门,引起了暴乱。
这次却不能这么做了。
谢望秋还在城中。
燕昀眺望,仙门弟子训练有素,整齐列队,远远望去,像一块块方正格子朝这边飞快移动,旗幡猎猎,战鼓雷响
顾、王、薛、唐、宫、商、陶、廖、羽、秦、吴、李,十二家全来齐了,好大的阵仗。
扩音阵下,音波与钟声相互冲击,干扰心脏跳动的节奏。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斩王杀恶!天下太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斩王杀恶!天下太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斩王杀恶!天下太平!”
铿锵有力,如雷贯耳,一字一句,声势浩荡,就好像用鼓槌敲击心脏,耳膜也跟着咚咚作响。
“虚张声势。”
燕昀不屑,他登基不到两年,但在这之前,在他学会第一个禁术被发现时,就已经沦为人类的叛徒,成为修道界诛杀的通缉犯。他们对他喊打喊杀了十多年,中间多次有人暗杀他都没成功,像这种起事造反的也不止一次,除了这次阵仗大了些,在他看来与之前无数个失败的刺杀没什么不同。
历代讨伐君王的人都是些揭竿起义的莽夫,失去了带头的将领,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便散了,所谓擒贼先擒王就是这个原因,看似是千军万马,实则他只需要杀了十二位掌门人即可。谢望秋被废后,这世上已经没人能敌过他了,杀十二个掌门和杀十二只老鼠一样简单,但老鼠太多也会让人心烦。
百丈城墙上,燕昀挥一挥衣袖,凭空化出一张龙椅,他甩衣而坐,一手支着脑袋俯视下方,人靠衣裳马靠鞍,黑衣大氅宽厚,衬得他气势威严,一人能敌百万兵。巨大古钟在身后左右摇摆,扩音阵下,他的声音平稳,语调轻蔑,“本君就在此处,尔等能奈孤何?”
百万兵中,大将军顾平平身后的军师,在看清城墙上的燕昀后,明显一愣,随后笑了,“呦,还真在极乐城呐。”
杨小六一副蓄势待发的紧张样子,斜眼瞟向一旁,“你嘀咕什么呢?”
宿衡轻轻一笑,“没什么,你们只要攻破帝君设下的防护,我就能帮你们限制住帝君。”
顾平平捏着拳,紧紧盯着燕昀的一举一动,铿锵高喝,“各门派听令!起阵封城!”
“封——城——”
命令如声浪般以顾平平为原点,向四面八方传开。千名修士一齐施法,巨大的屏障拔地而起,城池围困其中,屏障快速升起,汇聚于顶,一个庞大的金色“封”字坚固印上,十阶阵法,神魔来了也难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