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儿都背下了吗?唱词可不能有差错啊。”
“放心吧,都刻在脑子里了,哎,你帮我把高跷拿来,在门后面,还有面具,在内个内个……”
“这儿呢!原本的那个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了,备用的魔君面里面有点毛糙,我给你打磨了一下。”进来一个小姑娘将面具扔过去,“看着真吓人!”
主演接过面具,也不在意那个丢了的,高兴戴上,说:“这可是魔王哎,不吓人怎么有威慑力,今晚全城的人都得看我们表演,看我不吓哭百十个小孩!”
所有人收拾好就开始在弦歌台前排起长队,两列穿着戏服的长队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举着火把的人,火光照在戏子们鬼魅的脸上,奇异的装扮吸引来无数人围观,小孩儿们要么在重重人腿间穿梭挤到最前排,要么坐在父母的脖子上或者被父母抱在怀中,有的皮一些的都趴在墙头上或者房顶上往下面张望。
唢呐一响,好戏开场。
长队缓慢向出城的移动,跳舞的开路,火把挥舞,唱歌的声音凄凄惨惨戚戚,对白字字句句或铿锵有力,或婉转凄哀,或绵绵柔软。虽说是驱鬼的表演,但曲目还是继承了传统剧目的通俗易懂,以故事的形式呈现。
“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低?但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
笑人间儿女怅缘欠,无情耳;看魔君与妻感金石,回天地,昭白日,垂青史,总由情至。奈何天不满,至此良缘散红尘!
一世六军齐发,断送黑发;二世婴死隙生,误了良缘;三世八苦生死离,地下人间两渺茫。幸游魂悔罪,却只剩香囊,然天终人还魂,证合太岁,情传六域!
莲花盛世,君临天下,宿缘正当,三生三世结善果,旧乡喜结,承恩泽,长生乞巧,永订盟香。上古遗事,流播词场!”
开场词将《魔君与妻》的故事概述了一遍,之后的唱词,一节一节,分别细述。
敲锣打鼓,主演脚踩高跷一步一舞,火光照在面具上,阴森威严,围观群众一看,比闹鬼还恐怖!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燕昀背着行囊艰难穿行,手忙脚乱,目光却始终盯着某个背影。
正是要赶着出城的谢望秋。
碰上谢望秋纯属巧合,他从弦歌台出来时,夜幕初上,正巧戏班子开始了表演,谢望秋就那么快步从戏班子前进过,隔着一群人,燕昀眼尖的瞅见了人,见谢望秋没发现他,便开始了明目张胆但小心翼翼的跟踪。
他用手和肩膀费劲拨开人群,还好谢望秋也被挤得走很慢,没让他在人山人海中迷失目标。
就在他跟得忘我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奇怪,“哎哎,借过借过,借过一下。”
燕昀目不转睛,没理那人,怕跟丢了。
“喂,小鬼,等等我啊!”
“谁有空等你,再不跑有你好受的!”
耳边的声音或粗或细,十分奇异,就像老奶奶和小娃娃在说话,但声音高昂。
燕昀觉得奇怪,周围那么多人,就他俩的声音特别清晰,其他人的喧嚣都被模糊了。他分出余光循声而去,一个趔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只见一个身肥体壮的透明鬼魂穿过人群,后面跟着个飞鸟魂魄,两鬼叽叽喳喳的一边跑一边吵。
正常人没法通过肉眼看到鬼魂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只有开过窍的修士才能仅凭肉眼直接看到。
燕昀能看见鬼魂没什么稀奇的,稀罕的是,在人群这么密集、阳气过剩的地方,还有鬼魂敢出没?
要知道,鬼为死,死属阴,人为活,活属阳,阴阳相冲,二者互补而不合一。其中有实体的鬼叫鬼怪,无实体的鬼叫鬼魂,无论是鬼怪还是鬼魂都无法在盛阳下存活。若不是阴月高悬,这两个鬼魂估计已经没了。
燕昀还没想明白为何会有鬼魂出现时,鬼鸟猩红的眼睛突然盯向他,说:“你怎么没法穿透过去?”
燕昀一愣,前面的胖子喊道:“快跟上啦笨鸟!我身上都要着火了!”
鬼鸟振翅离去。
什么叫他没法穿透过去?他难道应该穿透人群?
走神没一会儿,他立马收回思绪,继续跟踪,往前面看去,心脏咯噔一下,慌忙张望,不见谢望秋的身影。
跟丢了!
他着急忙慌往城外走,猜测谢望秋应该是要回仙台山。
太挤了,看热闹的人在挤他,向城外逃窜的鬼魂也在挤他,越急越乱,他抿嘴脸色难看,被这群碍事的家伙挤红了。好不容易出城了,他冷着张脸看也不看抓住一只从他身边经过的鬼魂。
是只倩女幽魂。
女魂心想哪个淫鬼敢打老娘主意,正要凶狠把他头给扇掉,倏然看到一张俊朗年轻高冷的脸,心想竟是个俏儿鬼,扇过去的手分毫不收但挑起了下巴,调戏道:“呦小弟弟”
她用小拳拳捶燕昀的胸,“喜欢姐姐也不必这么着急,咱离着鬼城远一点,姐姐再好好疼你吧。”
燕昀眉头微皱,手松了力。
倩女幽魂也不纠缠,十分爽快地收了手,“姐姐着急回家,等到了地界,想姐姐的话就来人间来找姐姐玩哈。”
燕昀看着自己的手,陷入长久沉默,背部隐隐作痛,忽然觉得谢望秋抓他是应该的。
见鬼响铃从不出错,仙台山首席谢望秋也从未出错。
可他确实还活着。
但确实也能触碰到魂。
所以现在的他,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