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万念俱灰眼看着刀尖挑起面具,下巴出的光越来越亮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堪称楼宇倒塌才能发出的巨响,地面剧烈震动,池水飞扑出来,淋地岸边人皆成了落汤鸡,引起一阵不满,燕昀也没幸免,谢望秋倒是反应快,一瞬间结下屏障干干净净地挡住大水,水还没落干净就原地消失了。
燕昀侥幸逃过一劫,狠狠出了口气,心有余悸起身,拧干衣摆的水,往楼上看去,周围的惊疑声此起彼伏。看来谢望秋只当他是毛贼,本就不准备拿他怎么样,不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谢望秋和宿衡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就认识了,而且关系匪浅……不对,可能更早,或许在他上仙台山前他们就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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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望秋循声来到顶层,这里雅静无人,原本该是幽静的环形楼层坍塌一半,屋顶都被掀飞,夜风席卷,废墟中换了身简洁白金色便服的太岁安坐床边,宿衡冷着脸发泄似得甩出一道灵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彻底坍塌,房间视野瞬间开阔,整个鬼域的辉煌尽收眼底,只是高处不胜寒,寥寥清影。
谢望秋迎风上前,双手交扣,“殿下。”
太岁神与宿衡一同看向他。
这时,谢望秋注意到地上的残尸,尽管血肉模糊身体塌陷,他还是认出来了。
——是那具冒充酆都转世的假尸。
他睫毛微颤,心底生寒,才发觉提前上来的白奈生不在了。
宿衡脸色森寒对着某个方向,“好一条衷心的狗!”
谢望秋绷着脸与太岁对视上,太岁一边手里掰着什么东西一边面色如常地像楼外使了个眼色,谢望秋心领神会,暗暗松了口气,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宿衡一脚将假尸踢到谢望秋跟前,夜风吹起的衣摆蹭到尸体染上了红,谢望秋低头看了眼,默不作声后退了半步。
“用假尸骗本王的时候说自己忠心耿耿。”宿衡哼一声被气笑了。
谢望秋明知故问:“这尸体不是酆都?”
宿衡猛不防偏头,语气危险,“你没闻到吗?”
谢望秋一愣,“什么?”
宿衡突然贴近,在谢望秋博脖颈边嗅,谢望秋强忍着才没拔刀,炙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心里绷起一根弦,凉风轻轻撩起鬓角的发丝,他一动不动。
宿衡声音冰冷刺骨,“尸体上有你的味道啊。”他细细闻着,“着实好闻。”
呼吸贴着皮肤,谢望秋歪头躲开,指尖微动,看到太岁殿下。
太岁没有任何动作。
砰砰直跳地心脏稳定了一些,谢望秋如常道:“殿下误会了,我与白奈生在西夏国相遇,接触过这具尸体,许是那时留了痕迹。”
宿衡没动,谢望秋也保持着脑袋微偏的姿势。
“是吗?”宿衡终于站直,盯着谢望秋的眼睛如同狩猎的狼,危险而深邃,“你去西夏做什么?”
谢望秋淡定道:“被分了个西夏的委托。”
宿衡点点谢望秋的肩窝警告道:“鬼域已被本王封了,你们谁都逃不出去。你的忠心是真的,就保持住,是假的,就给本王装好了别露馅。”
“赤诚之心属于殿下。”谢望秋看向太岁,太岁似有若无地勾起唇角。
“那就让本王看看你的赤诚之心。”宿衡下令道:“把白奈生抓回来,他受了伤逃不远,希望仙台山首席不要输给本王的死侍,不然可就丢脸了。”
“是。”
谢望秋刚要走就被叫住,太岁朝他走来,将断了的乳白玉盘递给他,说:“你们殿下给的信物不小心断了,你想办法补补一下,顺便让楼下的管事找人来修楼,我今夜被安排住这儿,可不想半夜观星入眠。”
宿衡忽然抢过玉盘,冷然一笑,“你不想要这信物也不至于掰断吧?这可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月凝露,世间仅有。”
这么一大整块的月凝露已经不能用世间仅有来形容了,怕是世间只有,虽然断了也能用,但到底是损毁了,着实可惜。
“这是你和那只狐狸打架时弄断的,”太岁说:“况且我只要生死簿,我用因果令与你交换你只赚不亏。”
“是只赚不亏,但本王要你因果令作甚,本王现在最想要的是殿下养得九彩琉璃莲,殿下无法忍痛割爱,本王更不可能给你生死簿了,况且——”
“你要生死簿做什么?”宿衡挑眉,嗅觉敏锐如狼,“哦,本王知道了,那小鬼在你手里?”
宿衡盯着太岁的眼神阴狠直白,像是要把人看穿。谢望秋心底生寒,太岁对视时毫不退缩,反而故意刺激他:“是,他在我手里,你又能怎样?”
宿衡遽然抬手,月凝露的断面直抵太岁咽喉,太岁被迫仰头,却不后退,温热顺颈滑落。
宿衡说:“殿下乃神中天子,娇生惯养高高在上,怕是不知为被威胁是什么滋味吧?”
太岁面无表情握住断玉用力夺下,瞬间血流更多了。
“现在知道了。”他横臂递出,对谢望秋说:“拿去补,补好了我好还回去。”
谢望秋知道他们打不起来,收了断玉便退下了。
下楼时,手中断玉盘上银光微闪,浮现出几窜字——我牵制宿衡,你去阎罗殿拿生死簿,护周战野周全。
周战野是酆都大帝为人时期的姓名,也就是被追杀的那个少年。
用这种办法传递信息也是迫不得已,宿衡太岁两位神通广大,用心语交流相当于在他们面前开口说话,毫无隐私。
此外,生死簿即便在阎罗殿,对宿衡来说依旧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让谢望秋去取生死簿只会惊动宿衡,很可能宿衡比他先拿到生死簿,而他的身份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太岁殿下应该不会这么冒进置他于危险境地,或许的他目的并非让真的让他真的拿到生死簿?
谢望秋一边下楼一边思考,目光实实虚虚地落在某个方向,脑子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朝那个方向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那人蹲在池子边鬼鬼祟祟,两手各抓一个茶壶舀黄泉水,面具戴在头顶上,表情认真动作努力,屁股撅老高,一副认真偷鸡的黄鼠狼样子,脸上有水,他还用肩膀擦脸。
谢望秋靠近,发出震惊且难以置信地疑问:“燕昀?你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