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闲坐亭观雨打莲 > 第59章 【追忆篇·上】第一世相遇1

第59章 【追忆篇·上】第一世相遇1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有人说,相遇是命中注定。

五百年前,太岁要谢望秋替他下凡找个人,那是他第一次入人间。

他在神都待久了,清冷绝尘的眉眼、不染尘埃的白衣,独来独往的性格,与人格格不入。

有人欣赏他特立独行,有人厌恶,还有些花花公子单肤浅行事,各种谄媚。在一众爱慕者中,就有归时。归时不同于他人,是他在乱葬岗里捡来的。

当时他找周战野找到了远在城郊的无名山中,周战野没找到,却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脚踝,他不得不停下,低头一看,一个青年朝他哀求。

他救了人,把人带到自己深藏山中的竹屋,简单照顾,每日在外游荡回来后给他口饭吃,养狗一样,没想到还真给养活了。

人活了是小事,赖着不走就是大事了。青年为了不被赶走,殷勤地帮他打扫砍柴,反过来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一天,谢望秋风尘仆仆回到家中,厨房烟雾缭绕,飘出了香,院子里小方桌上摆好了几盘菜,青年正好用抹布包边,端着一锅鲜汤出来。龇牙咧嘴地笑,“公子回来啦,饭正好可以吃了,我这时间把握得精准吧。”

一旁的井边,谢望秋拉上来一桶水,清洗手上的血渍。他坐到方桌前,问:“你叫什么?”

青年两眼放光,“归时,我叫归时。”

“那日为何会在乱葬岗?”

“说来话长,你知道庆王府吗?我之前是府上的马夫,庆王造反失败,全府上下都要被杀。”归时愤愤不平地说:“我那天半夜睡正香,庆王突然踹开门把我揪起来,要我快马加鞭送他出城,他手里提着滴血的剑,我不得不从,谁知刚一出门就被太子的人包抄了,乱战中我手无寸铁难逃一死,被士兵扔在了乱葬岗,天可怜我,给我留了一口气,幸得公子相救。”

他低头笑了,“公子谪仙,人美心善。”

两人对坐,谢望秋垂目,碗中米白肉红,没说什么。

他行事不问想不想,只问能不能,以他那时的状况,可以救下,便顺手救了。他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总不能一直待在他这,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归时畅想,“我现在一无所有,肯定得先安定下来,哎,要不我在公子旁边建个屋咱俩当邻居。都说先成家后立业,我啊……”他看着谢望秋细嚼慢咽的动作,单手撑着下巴,身后竹叶沙沙,“我还是先立业吧……说来不怕你笑,我幼时梦想当保家卫国的大将军,现如今我死过一次,是无名无姓的黑户,混个难民去充军,当了兵就可以建功立业,比一辈子奴籍强。”

归时问:“可以吗,谢公子?”

谢望秋慢条斯理地吃饭,卖相同味道一样极佳。他知道他问得是做邻居这事,平淡说:“随你。”

归时说到做到,对于当谢望秋邻居这事,热情似火,行动起来毫不拖泥带水,风风火火地捡树枝在地上规划房屋的样式,尽管大字不识几个,也没上过几天学,但人有仓颉造字的精神与想象力。

一晃小半年过去,谢望秋眼瞅着旁边的竹林倒下一片,升起一座屋舍,随着时间的推移舔砖加瓦,屋舍布置干净整洁,家具齐全,最后建成了与自己完全对称的双子屋。屋子建好后,两人就分开而居了。

即便分居,归时也尽心尽力地照顾谢望秋的一日三餐,谢望秋起床都不用叠被子,自有忠仆善后,事无巨细,全被归时安排妥当。

谢望秋不理解归时为什么非要在这荒山野林建房子,他乡如何当故居?他的草房子是荒废的草房,随便修缮了一下就空手入住,挥一挥衣袖便可离去,在找到酆都转世之前,他会有无数个这样的草房子,它们都会像路边花草,经过了便经过了,无所留恋。

如果归时为了报恩才做他邻居,那他走后呢?

谢望秋坐在台阶上,等了许久,太阳即将落山,夕阳染黄了竹林,终于看到一个拉板车倾身前行的青年。

他们共用一个院子,归时将板车停在角落里,谢望秋起身,归时擦汗,汗湿的衣衫勾勒出扎实的腰杆。车上还剩几个没卖完的竹编家具,他到井边打水洗手。

“归时。”谢望秋忽然喊他。

归时扭头,冰凉的井水洗净了脏污与疲惫,“怎么了公子?”

“我明日要走。”谢望秋平淡地说。其实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归时他的离开,他原本想走之前解了归时有恩必报的执念,但在等人时,空落落的院子与沙沙作响的竹林都在提醒他,不该不告而别。

归时笑意凝固,“为何?上哪儿去?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我在找一个人。”谢望秋说。

归时愣愣地望着他,没问找谁。黄昏的光线穿过林叶,刀一样将他们分割两岸,谢望秋在暗,他在明,细水流向下垂的指尖,汇聚成珠子,断线珍珠坠落无声,耳边只剩竹叶摩擦的声音。

即便很多年后,尘埃漂浮的光中,归时此刻的欲言又止在谢望秋记忆里依旧清晰。

“公子的救命之恩我……”

“我没有要你报恩,也不需要,救你只是举手之劳。”

归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寂寥很快被掩盖,他说:“公子圣人心,我知圣人意,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七级浮屠我看不到,我只信我做到的,所以公子带上我吧。”

“你不是要去军中建功立业吗?即便我不离开,你也一样要走,何必让一个外人束缚自己。”

归时反驳,“公子不是外人。”他反问:“公子信转世来生吗?”

谢望秋当然信,太岁殿下的因果令中系着世间的前世今生,他如实说。

“那就来世再当大将军吧,现世恩现世报。”归时双手作揖,行了拜礼,脑袋越过了阴阳线,那双炙热目光藏于暗中,“还请公子成全。”

谢望秋五百年来只做三件事:服从殿下、精进修为、打酆都大帝。

后来酆都死了,他还是只做三件事:服从殿下、精进修为、找酆都转世。

他的目光总是在殿下身上,跟随殿下已成习惯。如果说殿下是太阳,普光天下,那么归时就是蜡烛,独独照他。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把他身上包裹的茧衣融化了,让他看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活那么久,他才知道自己是个懒人。

他的性格很大程度受太岁影响,只要不妨碍自己的事情,态度都很随意。他站在短阶上,俯视时睫毛遮了瞳,“随你。”

自那以后,两人形影不离。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迁居,在一个地方居住的时间取决于谢望秋的找人速度,长则数月短则几日,日复一日,时间抹去了距离,谢望秋习惯了归时的存在。

习惯和毛病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东西,就像他早饭必配糖水毛尖,或者身边必有归时。

意识到这一点时,又是一个等归时回来的无聊傍晚,午睡后的床没收拾,归时专门找人做的桑蚕丝棉花被子,软乎乎乱糟糟窝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知道起锅烧饭,望山石一样枯坐,突然回魂似的意识到自己以前不这样。

心中隐有不爽,他迫切地想对抗与证明什么,开始无头绪地行动,铺床单、叠被子,打扫卫生……累了,也更饿了。

谢望秋以前辟谷习惯了,不常饥饿,自从被归时养着,常觉饥饿难忍。

他运转灵力,水龙从井中冲出,钻进厨房扑入锅中,干柴跃现火苗,水温渐渐上来。水龙分叉,飞入灶台上的盆中,他隔空抓了两把大米进去。盆中水漩涡自起,淘米三次,干净泡湿的米从盆中飞入锅里。

最后他亲手盖了木盖,大功告成。至于做菜,专业事由专业人做,他就不班门弄斧了。

饿,糖水毛尖可以垫垫。

他泡开毛尖,加了半勺白砂糖,用勺子搅和。白砂糖是宫廷专用,不清楚归时怎么得到的。毛尖是光州特产,和所有绿茶一样苦涩,但毛尖有回甘,加了糖,甜味掺在苦涩里,是他少有能接受的甜食。

归时回来时茶水见底,他背着卖菜的篓,鼻青脸肿。

谢望秋皱眉问他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语气平淡,其中的抱怨难以察觉。

归时放下篓,背过身,打井水洗脸,声音闷在掌心中,语气轻快:“山路不好走,我摔一跤耽误了,你饿不饿?我这就去做饭。”

谢望秋察觉到他的闪躲之意,走近了说:“受伤了吗?我看看。”

“别。”归时躲他,偏了脸,“脏。”

谢望秋不忿,强硬掰过他的脸,怔住了。

归时一只眼睛睁不开,铁锈的血迹干涸成块,将睫毛与皮肤黏连在一起,额头的汗水沾着灰土,糊在发际线处没洗干净,他眼神闪躲,急于逃避,挣脱了谢望秋,提着菜篓往厨房钻,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哎真没事,没伤到眼睛,就嗑破了皮,过几天就好。”

厨房传来惊喜,“你烧好饭啦?!”

谢望秋堵在门口,督查似得看归时洗菜烧锅倒油,两铲子一下去,再来点佐料,青菜木耳就炒好了。归时还在为谢望秋帮他烧饭而高兴,他端着小炒出来时眼睛弯弯,说:“谢公子,让一下啦。”

谢望秋盯着伤口退开。

归时动作迅速,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好碗筷,邀谢望秋落座。

食不言,这是谢望秋定下的规矩,归时一直遵守的很好。

可谢望秋开口了,“你每日下山都去做什么?”

他每日找酆都转世的时间都没归时下山的时间长。

归时狼吞虎咽了两口,差点没被噎死,他喝口茶,没注意竹筒杯上刻的简笔莲花,以为是自己早上喝一半的茶水,谢望秋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没有阻止。

“清晨到下面的镇上卖菜,得早点去,不然抢不到好位置,卖完菜去贾府做工俩时辰,下工后帮一个朋友给他姥做饭。”

谢望秋停箸,“下午呢?”

“午后收拾一下家里,去镇上卖竹编,然后去酒肆运送酒水给崇武营,再去给朋友姥姥做晚饭。”

回来后烧饭打理家务,挑灯做竹编,很晚才洗漱熄灯,第二天重复这种生活,每天睁开眼就一件事:赚钱养家。

以前谢望秋对此接受的心安理得,归时在他眼里和殿下的信徒一样,是他的信徒。对信徒,他保持距离地接受他的供奉,让信徒完成报恩的心愿即可。可他竟无法接受信徒受伤,脑子里一闪而过自己冷漠的样子。

他讨厌那个样子,打破常规地关心了一句:“眼睛这样了,下午还去做工吗?”

“去,短工缺勤不仅不给工钱,还会扣旷工费。”

谢望秋说难得体贴地说:“一会儿我来收拾,你先去休息。”

“我来,锅碗都是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