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林朝意去接他的话，许泣铭将沙漏再次颠倒，时间慢下来，他保持着半个身体都悬空的姿势，忽然问他，“…你还记得那把七彩伞吗？”

他的语速很快，甚至根本没有给林朝意反应的机会。

“…记得那次在洗手间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第十三副本，我们擦肩而过时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

林朝意没开口，有些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有些措不及防，他缓缓开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你……”

“你不是何应萧。”

许泣铭斩钉截铁的声音堵住了林朝意剩下的所有话。

“如果是他……他不会伸出手。”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慢且清晰，字字钻入林朝意的耳中，许泣铭抬起头，对上了何应萧外壳的那只金色左眼，“我不确定我们还能再见几次，但我可以告诉你上面的答案。”

“答案是——没有。”

在林朝意意外的目光下，许泣铭摇头，眼角划过的泪水飘起，同样缓慢，“……他从来没有和我主动说过一句话，但在我们相遇之前，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许泣铭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不过可惜……他或许早就不记得了。”

“……”

“下次见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沙漏上空绵密细沙见底，淅淅沥沥落下，却还未听到对方的答案。许泣铭闭上了眼，扯了扯嘴角，身下的云团彻底消失，他也开始真正坠落。

可耳畔呼啸而过的风还未刮多久，他便感觉到一阵牵扯感。

“！”

许泣铭猛地抬起睁开眼，抬头看去，林朝意握住了他的手，原本稳稳承载着他身体的云层开始减轻，变得柔软。

救与不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

但许泣铭的问题却恰恰让林朝意明白了何应萧的答案。

十三岁的何应萧始终记得黑白记忆里那把唯一清晰明亮的七彩伞，也记得那撑着几乎有人大的大伞的孩童。

正因如此，十几年前的何应萧才会选择向老师求救。

可当善意被明码标价时，做什么似乎都需要谨慎。

但此时此地不同，这里是系统空间，这里又是另一个世界。祂给予那些想要逃避不愿面对现实的孩童们一个最结实的避难所，名为——“心灵世界”。

“许泣铭，”林朝意的手握地更紧，对方耳垂上那抹生锈的银色印在他的眼中，他眼神认真，重新纠正了之前的答案，“…何应萧一直记得。”

那几次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的名字终于讲出，林朝意意识到他的语言禁忌解除了。

与此同时，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播报声，语气欢快，满是庆祝意味。

——【恭喜玩家Y被勘破真实身份！当前进度：（1/2），请耐心等待玩家X！】

许泣铭不自觉睁大了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急忙唤道：“松开手吧！你要掉下来了……”

话音未落，林朝意所用的何应萧的这具身体左眼忽然爆发出一阵奇异的光彩，那是一抹透亮的蓝色，两人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可林朝意身下那岌岌可危的云却没给他们机会，彻底散开。

象征着童真与纯粹的探蓝色自何应萧眼中绽放开来，耳畔响起了号角吹响的声音，呼啸的风划过脸侧，身体迅速开始下降，天地在两人坠落之时开始迅速颠倒。

何应萧的眼睛似乎看得更远了，林朝意能感受到在坠下云端时一触即分的温暖。

云层之下是什么？

——是灼热的太阳，它光彩夺目，炽热温暖，即使被掩盖在极深的云层之下，也丝毫没有消减它周身散发的热量。

那是滚烫的，如心一般。

许泣铭抿唇，齿缝间隐约有鲜血溢出，他闭上眼，按照记忆里的方法驱动道具，沙漏颠倒，时间成功慢了下来——这在许泣铭的意料之外。

如果道具能够一直使用，这意味着……他们或许有可能落到草地上。

可无人知道草地上又会有什么新的危险，对于许泣铭来说，那或许可能会是苦难的开端，稍有不慎便坠入深渊。

可听到刚才“何应萧”的话，许泣铭想，即使粉身碎骨，他也甘之如饴。

那是真正的，脱离虚无，迈向真实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