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的宣发助理必须要了解艺人,大到宣传方案要与艺人气质相契合,小到和艺人相处时要防止祸从口出。
从何矜工作室到奚玉风家,近三十分钟的旅程,奚玉风从药物食物过敏史问到兴趣爱好和日常常用物品,临了要下车时,何矜嘱咐他:“和家里人沟通好,你会经常出差。”
“还没说过。”奚玉风本来要去拉车门,听到何矜又出声,便转头看去,何矜看着他,眉目沉静,“欢迎你加入何矜工作室。”
奚玉风伸手碰上何矜的手,微微笑:“我非常荣幸。”
奚玉风照旧在地铁站下车,看何矜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记住上次在哪停过。这很正常,大明星在天上,不轻易触碰人间烟火。这回奚玉风报的是自己家门口的地铁站,步行回家几百米,上了楼,隔着门就听到家里有聊天的声音,用钥匙开了门,奚玉风毫不意外地再次看到林帆。
林帆又来了。
奚玉风几乎是本能地一蹙眉,刘木兰见他回来,很是高兴:“来,这是林叔叔,前几回碰见都没好好的聊会天,趁着今天……”
“林叔叔好。”奚玉风唤完人后,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话,径直走向卧室,“妈,我有工作,就先去忙了。”
刘木兰没拦住,只好转头看了眼林帆:“玉风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一点也不知道分寸。”
林帆咧开嘴,皱纹紧贴着笑容生长,爽朗的笑从喉咙缝中溢出:“玉风许是工作太忙了,年轻人啊,忙点好。”
刘木兰只能顺着应:“是,这不都二十好几了,人生大事也没点动静呢。”
林帆:“我家那个不也是,但你也知道,我现在和知知关系特殊,可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事。”
说起林知,刘木兰来了劲:“这知知啊,是怎么找回来的?”
出来接水的奚玉风骤然听见这话,步子犹豫了下。奚家这套房子是奚城和刘木兰结婚时买的,房型很旧,但因着周边环境很好,一百米内有个幼儿园,三百米内有所市立小学,五百米处就是奚城和刘木兰工作的地方——琳都三中,此外一千米内配备公园,市三甲医院和商超广场,所以住了这么多年,奚城和刘木兰也没换过。
而奚玉风本来从琳大毕业后就打算自己单独租房住,但他还没大学毕业,就发生了件事。奚玉风大三下学期时,才刚过完年,刘木兰突然检查出乳腺癌,还好是早期,配合治疗后,在那年夏天做了手术,算是阻止了恶化,后续只要定期体检,生活习惯多注意点就没问题。
经此一病,刘木兰也打了报告,申请提前退休,她一毕业就进入琳都三中,除了二十八岁时因为要生奚玉风休了三个月的产假,其余的时间全都奉献给了伟大的人-民教育事业。近三十年的兢兢业业,当真是桃李满天下,却在年近半百时,忽地意识到自己没对不起事业,没对不起梦想,却对不起了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孩子。
她对奚玉风怀有亏欠。
刘木兰常年作为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她关心每一个学生的状态,关心他们每个人的各种问题尤其是身体问题,却没察觉到,自己的孩子高二那年,整整发了三天的高烧。发现时,奚玉风已经人事不省地被送进了医院,捡回来一条命,但从此体质薄弱,落下病根,到现在每年换季都容易感冒发烧。
提前退休对刘木兰是件好事,奚玉风大三下学期因着要陪伴和照顾乳腺癌的刘木兰,落下不少课,理由太正当,但规则不可破,大四那年除了要忙着找工作的事,还要补修学分,和重修没过的选修课。他忙碌地穿梭在各个空间,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可他不能。
有个不错的offer找上了奚玉风,但工作地在燕都,奚玉风很犹豫很犹豫,刘木兰那时抱着补偿的想法,明明自己的病还没好,却还要日日给奚玉风做好便当,送去琳大。
奚玉风不是铁血心肠的人,他从来没怪过自己的妈妈。
疾病与成长总是如影随形。
乳腺癌治愈率算高,但它也是一种癌,而且治愈一次,不等于永远治好,悬在头上的复发风险是不可测的未来。刘木兰的这种分型虽然不用长期服药,但在手术后的三到五年内,有很高的复发风险以及癌变转移风险。
奚玉风扪心自问:如果他去了燕都工作,刘木兰在他成长里缺失的那些年,短期内无法弥补,这会成为刘木兰的心病吗?
责任心那么强的刘木兰,一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在大学正式结束前,奚玉风拒绝了燕都的offer,留在了琳都,他找到个企业,专业对口,工资还行,福利看得过去,住在家的话,通勤时间一个小时左右,不是不能接受。
刘木兰很高兴,为此,奚玉风大学毕业那年夏天还张罗着紧急把这套房重新装修了下,让奚玉风住在主卧,他没拒绝,这本身就是刘木兰想要弥补的一部分,拒绝反而会引起唠叨和争吵。
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型,百平方米,典型的学区房,到现在卖出去可是个高昂的价格。还好奚城和刘木兰一生质朴,没有不良生活习惯,尽管遇上了乳腺癌这样堪称“大病”的治疗费,也只是从本该给奚玉风折腾婚事和自己养老的积蓄中提前挪出一部分,这套房子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他们也没欠下债。
更何况,在医院缴费时,奚玉风用自己大学这几年赚的零花钱填了好几次,刘木兰那时就觉得自己的儿子没养废。
没养废的奚玉风小心翼翼地抵着自己的房间门,捏着杯子,静静偷听着。房子的设计很像某些酒店的套房,一进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客厅和餐厅分列两侧,走廊往深处延伸,是三个房间,主卧因为带着洗手间,独占一侧,对面就是两个小房间,尽头就是另外一个洗手间。
可以说,只要刘木兰和林帆没特地挪动,奚玉风就可以一直偷听下去。
聊起林知的事,这位在琳都三中乃至整个琳都高中教育界都算是有名有姓的风云特级教师,总是会压低声音,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般——
“知知找回来,得多亏她的养父母。”林帆低声道,“这话你可别说出去。”
“那会儿知知刚生的时候,人贩子简直是遍地走,我和孩她妈就一个没留神,孩子就让人给抱走了,知知啊,刚出生的时候瘦弱,卖不到钱,没人要,人贩子就扔到了福利院,后来遇到个不错的人家收养,这才能健健康康长大。”林帆讲起这件事,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怪异,还没等奚玉风品出来原因,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