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矜没应声,只是端起碗,看着满茶几的饭菜,却还是没食欲,象征性地吃了点,然后又自己收拾好碗筷,他收拾好时,凌安澄正好也把收好的行李箱推到了客厅,何矜本来想再洗个澡,但看行李箱都收得差不多了,也就作罢,看着最小的那个装满信件的行李箱,何矜吩咐了句:“你一会儿把信件拿出来一部分,我路上看。”
凌安澄便把何矜没看过的信件拿了出来,另外装进一个帆布包里,这些信件都是年前积攒下来的,整整装了一整个行李箱。何矜过年的那几天还在看去年中秋那阵的信件,还有一些电子信件,没办法,信实在太多。这半个月来,何矜紧赶慢赶,终于把时间进度拉到了一块,上午他跟着江旅练台词,下午就健身和看信,算着还有个几十封,就看完了,不过电子邮箱里还在更新,电子信件还有几千封。而纸质信件,也会在下个月几次公开活动后,继续更新,继续塞满行李箱。
整个回琳都的行程,气氛都紧绷着,飞机上还好,奚玉风和何矜分开,一个经济舱一个头等舱,看不着也就没那么气氛怪异,但从酒店到燕都机场的路上,从琳都机场回工作室的路上,气氛那叫一个怪异,凌安澄夹在其中,凭借四年来积攒的经验,勉为其难地熬着。
做明星助理,最重要的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直到他在夜色浓郁,网民最活跃的九点,刚下飞机,坐在前往何矜工作室的车上,用小号打开了浪客,本意是想吃瓜,却发现挂在热搜顶端的是自家老板,词条是中午何矜自己折腾出来的:#何矜 何矜工作室#
凌安澄本能地紧张起来,以为是上午那波有人继续添油加醋,热度才迟迟不降,却在点开后,视线一滞,不经意回头看——后座的两个人,一个因为在飞机上专注读信没休息,现在就倚着窗,睡得似乎有点沉。另一个在飞机上,一直拿着笔电,不知道在敲什么,凌安澄当时坐在旁边,只瞥了几眼,也没敢问,现在也似乎因为疲劳过度而阖着眼。
而此刻,他们却彼此不知。
一个在一下飞机,就贴上了一长篇博文,去解释那些大众眼中似乎水到渠成无可争议的事实:何矜初中辍学,自然是娱乐圈里最不用议论的文盲,这也是他演技很差的原因,毕竟读不懂剧本的人,当然演不好戏。
——即便何矜在任何公开露面中,每个字眼都读得准,每次计算也没出错,每首诗每个常识也都背得下来。
而另一个,上飞机前发了条微信朋友圈,内容不长,却公开为所有工作室成员可见:【把人惹到了,该怎么哄?】
奚玉风是第一次用何矜工作室的账号发长文,内容给苏惟检查过,但私心却无人所知。
【@何矜工作室:#何矜 文盲##何矜 何矜工作室#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那些年,@何矜 你关于读金石信件的喜悦。
十五年前,你收到了第一封来自“金石”的信,那个时候,你一无所有,还是个青涩的孩子,她也没有特定的名字,还不叫金石。也是偶然间,她看到了你,却为你身上的某种精神特质所打动,来信不长,只是祝你,祝你保持热爱,祝你梦想成真。
哪怕她不知道你的梦想。
后来,你收到了很多封信。
很多很多封信里,装着你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另一方世界——他们的世界。
他们用纸笔与字句,为你敞开一方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所谓春风得意的傲,所谓步步高升的喜,所谓合卺燕尔的满,又所谓楚歌放吟的颓,庄周梦蝶的惘,春水长东的憾,你尽数见到。
你总说你太幸运,幸运到在年纪尚轻的时候,就能够见到很多世界,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些都是多么珍贵的素材。
你甚至也会在某个时刻,读完某封信时,感到艳羡,但更多地,你觉得骄傲,觉得自豪。
你没有理由不骄傲,不自豪。
——为他们精彩绝伦的人生,和他们愿意剖开自己的人生瞬间,把这份情感传递给你的勇气与爱。
其实你从来都没有和他们说过,那些字句,那刻瞬间,那份情感,都在成就你。
[图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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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矜 @何矜官方后援会
纸短情长,心信相映。】
凌安澄放大两张配图,发现第一张配图是何矜十五年前第一次收到粉丝信件后的返图。而第二张配图,是何矜最近这半个月下午在看信的照片,是张抓拍,凌安澄也不确定是哪一天,他只是隐约有点印象。那天天气还不错,所以何矜没坐在沙发上,而是打开阳台,随手拿了块垫子,就席地而坐,看起信来。阳光的光线也很好,奚玉风这张抓拍,还做了锐化处理,模糊了背景,照片的聚焦点在何矜露的半张脸和他手上的信件中,何矜的目光微微垂着,聚精会神,抿出一点微微的笑意,而身旁还有许多拆开和未拆开的信件,显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来。
何矜的确不常看书,他看的书不算太多,但书,本身也只是人类经验的仓库,因而如果有万万千千的人,愿意将此生经历与感情毫无保留地分享,想来,何矜也应当阅览过了万千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