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过单后，沈涔才回应奚玉风的那句道歉，却不是客气的回应，是质问：“林识还有哪些遗物在你那儿？”

奚玉风一怔。

“苏惟问我的。”沈涔没刻意放低声音，语调自然，暗示奚玉风，这其实是何矜问的。

奚玉风这刻终于明白何矜那天愤怒的缘由。

林识并非举目无亲，她还有个亲姐姐，遗物收殓，最次都得到福利院手上，怎么会到他这儿，何矜自然而然判定奚玉风撒了谎，而一旦遗物上撒了谎，很多奚玉风所谓因遗物而来的调查，都显得没那么可信。

“没有。”奚玉风很沉着，也很诚恳，他在这点上问心无愧，绝对没有任何欺骗。

沈涔是相信的，自家妹妹最后有些什么东西，她心里有数，只是苏惟这么一问，沈涔也不免怀疑起来，毕竟奚玉风和林识非亲非故，却似乎知道林识的不少事情，比她还了解林识。

奚玉风不大想说，但沈涔的意图也很明显，她的确是因为苏惟和何矜才来问这个问题，可也不完全是为了他们，沈涔也在等，等一个让她也能完全信服的答案。

“林识尸体打捞出来的时候，我在现场。”直到饮品上了桌，奚玉风才明白如果他不说，恐怕这场交谈会一直耗下去，他缓缓回忆起那一年，尽量用最短的言语讲清楚一些事情，“当时她的身上只有手机和身份证，我是在福利院里找到了她的日记，才知道一些事情，后来这些遗物都转交给她唯一的亲人，应该都在你的手上。”

沈涔只冷冷地重复了一句话：“你在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一连串的问题，只很轻一句：“奚玉风，你可以发誓吗，你和她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我发誓。”奚玉风没有任何犹豫，他太清楚这件事情很难说明白，当下沈涔会怀疑他也无可厚非，“我发誓我和林识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阵势到底有些奇怪，有些视线瞟过来时，奚玉风不难猜到其他人眼中，他是个怎样的人。

听了这一句发誓，沈涔明知道只是心理作用，情绪也平定了不少，她拿起手机和沈父沈母分别联系后，又紧接着预订了一间包房，预订前问奚玉风：“川菜OK吗？”

其实不太OK，奚玉风吃不了川菜的辣，但他觉得沈涔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把该说的说了，也就没拒绝。

沈涔订好餐馆的同时，又给苏惟打去了电话，奚玉风全程目睹，心知自己这回逃不过，他搅动着橙汁，盘算着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怕奚玉风多想，沈涔联系完苏惟后就解释了声：“毕竟是她们要一个答案，我不想转述，更不想应对转述后的扯皮。”

奚玉风知道，他点点头，沉默半晌后，想到另一个事，就问沈涔：“林帆最近好像惹上了麻烦。”

沈涔看上去并不意外，她冷淡地一点头，反倒是问起奚玉风：“你很关注他？”

“倒也不是。”奚玉风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去年特地找到林帆，和他认亲，我一直觉得这是个没必要的行为，但现在想想，你在报复他？”

“报复谈不上。”沈涔淡淡一句，“我何必浪费我的时间。”

“车到了。”沈涔站起身，看向奚玉风，“先把你该解释的说清楚吧。”

没想到苏惟会把何矜也喊来，走进包厢，和何矜视线交汇的瞬间，奚玉风蓦然觉得心底不太舒服，却又说不出缘由，便偏头避开了视线，拉开了与何矜相隔的椅子，却没想到，同一时刻，沈涔拉开了苏惟旁边的椅子，圆桌上，一瞬直接形成三对一的局面，奚玉风似乎陷入孤立无援。

落座后，沈涔无辜地看向奚玉风，奚玉风当然知道不是她的错，她把苏惟喊来，于情于理也都该跟苏惟坐在一起，只是他的选择受到了自己的情绪影响，才形成当下这种审判的局面。

苏惟敏锐觉察到气氛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和谐，中午她刚和何矜吃过一顿不太舒心的饭，也没想到晚上这顿饭，会比中午的气氛还沉重。

她不知道何矜和奚玉风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奚玉风刻意避开何矜身旁位置的行为，苏惟看在眼里，缓和气氛似地提了句：“我喊了安澄，但他还在忙，没回我。”

“他不是在你公寓里吗？”苏惟手肘碰了碰何矜，“你出来的时候他怎么说。”

“我下午没回公寓。”何矜道，视线转而投向奚玉风，很淡一句，“说说吧。”

苏惟一愣，何矜这样的态度实在说不上好，她忙把话头控制在自己的舒适区内：“玉风你先点菜吧，我们刚才点了些，但不了解你的口味，这家川菜比较正宗，你看看。”

“不用点。”何矜语气强硬，一错不错地盯着奚玉风，“我建议你先把该说的说了，免得待会胃口不好。”

奚玉风挑眉，边打开点菜的平板边回敬了句：“有道理，我也建议大家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我不太会说话，万一到时候哪句实话戳到人肺管子了，提前道个歉。”

他视线在已点的菜品上的梭巡一圈后，又切回点菜的界面，挑挑拣拣半晌才发现，他想吃的，他能吃的，有人早就点好了，于是奚玉风切到饮品区，最后划来划去，只点了瓶啤酒，临确定前，他抬头又看了眼餐桌，把啤酒换成了果啤。

奚玉风这才放下平板，迎面又撞上何矜的视线，他再度偏头避开，深吸了口气，道：“我解释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