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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蛮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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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那些黑白灰的衣服就不弱智吗?”何矜对奚玉风的审美简直大为震惊。

“但至少我不用纠结该怎么搭配。”奚玉风甚至隐隐为此骄傲,“多节约时间。”

听得出奚玉风的明涵和暗涵,何矜不打算计较,只喊:“摄影师。”

奚玉风应声看了眼,发现何矜举着手机,方才他一直以为何矜把手机当成镜子照,某种摄影师的直觉又让他觉得不太对劲,他蹙了下眉,就半起身子弯腰看过去,某位大明星的手机屏幕里赫然是相机APP的打开界面。

既然已经被发现,何矜就毫不遮掩,左手臂揽上奚玉风的肩,同时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调整了摄像方向并拍下他们人生中第一张合照。

奚玉风:“……”

他想问至于吗,又不是不给拍。

但看着何矜满脸得意的样子,奚玉风决定配合地演演戏,假意挣脱了一下,何矜就松了手,毕竟已经拍到了照片,他满意地坐回去,翘起二郎腿开始修图。

“肖像权的版权费记得结一下。”奚玉风也坐下来。

“行。”何矜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铃铛,晃了晃,不过一分钟,服务员就走了进来:“二位好,请问需要什么?”

“现在上菜。”何矜道。

服务员便拿着对讲机去联系了。

不多时,推车推进包房,奚玉风这才知道菜已经完全做好,只是何矜压着没让上。

鉴于今天晚上所有安排权他都交给了何矜,奚玉风决定静观其变,何矜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好在看起来很网红店的私房菜,口味竟然没有太网红化,算不得美味,但也不算难吃,中规中矩甚至因为服务很好环境清幽可以说一句中等偏上。

吃过饭也才九点出头。

距离午夜零点到来还有两个小时半,奚玉风暗自怀疑何矜接下来的安排是不是看电影,但他又觉得何矜不至于如此无趣。

不是说看电影无趣,是循规蹈矩地在吃完饭后安排看电影就很无趣,尽管时间很契合。

似乎是也知道这样的安排有点无趣,何矜全程不提,只在抵达公寓后,把人一把推进了影音室,作为熟客,奚玉风不至于无措,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后就等何矜来放片。

何矜把零食饮料拿来的时候,就看见奚玉风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檐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投影幕布。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还是奚玉风这身太过显小,他竟然有种养儿子的错觉……这错觉在奚玉风转过头问“你家有没有鬼片”时烟消云散。

“你想看?”何矜不动声色问。

“嗯啊。”奚玉风连连点头,“所以有吗?”

“有。”何矜只好放弃了自己原本挑选的那部催泪情感片,转而翻出张经典恐怖片合集的碟片,递给奚玉风。

本以为奚玉风会知难而退,谁承想奚玉风竟然还露出几分兴奋的神情来,何矜只能叹口气,按奚玉风的需求来,播放了他似乎最感兴趣的一部。

然后何矜就紧贴着沙发靠背坐,顺便用抱枕给自己的左右两侧都搭起了围墙,非常小心翼翼地蜷缩成了一团。

听着背后的动静,奚玉风弯起唇角,他找到无趣生活的乐趣了——恐怖片能吓到人有其固定的手法,其中最颠扑不破的一条就是突脸。

对于一个人看恐怖电影,突如其来的突脸也没什么,吓过了也就心里发虚,但对于两个人一起看的话,在预料到下一个镜头可能会是突脸前,奚玉风先行一步,转头决定吓一下何矜,气氛已经被恐怖片推上去了,他自己都感到背后有些发凉,于是非常自信非常笃定自己的恶作剧会成功。

预想中何矜被吓到的场景没有发生,何矜没有尖叫,没有哆嗦,只是一副挑眉含笑的神情看着他,然后伸手特意把他的鬼脸抚平,俯身吻了过来。

惊吓过后,影片继续恐怖氛围的推进,BGM都变成阴森森的,但已经没人看了,奚玉风被何矜一把按到了沙发上。

“小没良心的。”何矜在奚玉风的耳边低声输出,“好心好意给你过个生日,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吓我。”

“你又没被吓到。”奚玉风反驳了句,但何矜近如咫尺的呼吸让他觉得耳朵很痒,偏头想躲,却已经无处可去,窄窄一条沙发,何矜特地侧了身子,撑头看他这副模样,眉眼含笑:“谁说的,我好害怕呀。”

“何矜。”奚玉风被这刻意压低的声音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练台词就练出个这?”

“嗯。”何矜毫无心理负担,“因为我发现啊,台词要练得好,气息也很重要。”

语毕,何矜再度覆上奚玉风那张经常出言不逊又冷冰冰的唇。

可能只有鬼能知道何矜这种练气息的方式对练台词有什么好处,闭上眼开始享受这一刻时,奚玉风还在心底腹诽。然而腹诽归腹诽,他睫毛轻颤,却主动让渡了自己的呼吸,何矜察觉到,满心都是愉悦,情不自禁地揉了把奚玉风的头。

直到电影里的主角再次尖叫起来,奚玉风下意识地哆嗦了下,顺手推了推何矜,何矜才慢慢撑起身子,入目就是自己和奚玉风都有些凌乱的衣冠,看奚玉风的眼神还有些迷离,何矜速度极快地给人把衣服拉好,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边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奚玉风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他坐起身子,只觉得脸上有什么在烧,不用照镜子他都能预料到自己的皮肤有多红。他默默地捂住自己的脸,试图用自己常年温度都很低的手掌来给脸颊降温,但挨上去的那一刻,奚玉风被自己手心的烫惊了下——他忘记了这双手刚刚摸过多炽热的皮肤,何矜与他先天低温的皮肤不同,那人身上随便哪处都是热的,更别说他刚刚摸到的地方是被衣料死死捂着的。

奚玉风后知后觉地涌上了些许羞涩,连带着本来就温度高的皮肤更烫了起来。

何矜截然不同,他虽然也皮肤白,但不容易被情绪影响,更别说他在洗手间捧着冷水洗了几把脸后,温度已经降了许多。看了眼时间,何矜便去厨房,把提前准备好的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在小推车上,然后打开手机,自动连接上影音室的投影仪。

屏幕卡顿的一瞬间,奚玉风毫无所觉,下一刻,烟花绽开,他这才察觉到光的变化,抬头看去,耳畔是逼真的烟花声响,头顶是纷繁的星河,门紧接着被推开,何矜推着小车,唱着生日歌,向他踱步而来。

奚玉风站起身,平静地看着那个精心定制的蛋糕,蛋糕胚做成了摄像机的形状,上面一个小人踩在镜头上,抱着头盔,比了耶。

何矜歪了下头,看奚玉风滞在原地没有反应,便喊:“许个愿?”

奚玉风应声闭上了眼。

他是第一次过如此隆重的生日,虽说只要他想,之前的任何一次他都可以拥有,但是奚玉风却无比庆幸他把这样的时刻留给了何矜。

留给了他值得留给的人。

留给了他等待已久的人。

留给了他生命中最独一无二的人。

愿望许完,睁开眼的那刻,何矜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00:00。

“二十六岁的第一分第一秒,奚玉风先生收到了来自何矜先生的礼物。”何矜正正经经地说,从推车下方拿出两个盒子,“拆开看看?”

奚玉风忽地有些紧张,他缓慢地打开其中一个礼盒,在看到包装盒的那一刻傻了眼,紧张荡然无存,因为他拆出了两台相机……一台胶片相机,一台拍立得相机。

“你是想提醒我新的一年也要好好工作吗?”奚玉风扯了扯唇。

“你怎么知道,太聪明了。”何矜眨眨眼,“拆另一个?”

另一个礼盒打开,只有一本空相册和一个厚度可观的红包。

奚玉风:“……”

“胶片相机和拍立得都很适合用来记录生活。”何矜解释,“新的一岁,我希望……哦不,是命令,我命令你把这本空相册填满,然后还给我。”

“你分明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多出片吧。”奚玉风清醒又理智。

“是啊。”何矜说着,从推车底下又掏出了台相机,和礼盒中送给奚玉风的那台是同款,只是这台似乎被用过,何矜随意调了下,就搂住奚玉风,“出个片?”

奚玉风满脸无奈地接过,嘀咕了声:“到底谁生日。”

何矜:“我是说给咱俩出个片。”

奚玉风的手一顿。

何矜把拍立得相机拿了回来,搂紧了奚玉风,按下了快门。

奚玉风新一岁的第一张照片终于诞生,何矜拿着照片欣赏了好一会儿,随手拿起了空相册,把照片放了进去,满意道:“奚玉风先生二十六岁的第一张照片就有何矜先生参与其中,这说明什么?”

“……”奚玉风不想搭理,只拿起那个红包掂量了下。

“说明奚玉风先生二十六岁的一整年里都会与何矜先生同框。”何矜不受影响地接了后半句话。

“你给我送这么多?”奚玉风打开红包看了眼后,十分震惊。

“嗯?”何矜反问:“不是你说缺钱的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种话。”奚玉风下意识反驳,然后想起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何矜。

何矜只是耸了耸肩:“所以你不要吗?”

“……要。”奚玉风罕见地有点心虚。

何矜若无其事地把切刀递给奚玉风:“快点把蛋糕切了,给我留一块,然后你带走。”

奚玉风接过切刀,端详了好一会儿这个蛋糕,最后切的很有艺术——他把小人和镜头一起切了下来留给何矜。

何矜心满意足地捧起蛋糕拍了照,发现奚玉风还一动不动愣在原地就道:“长寿面的话我只能给你泡面了,但鉴于我看你晚上吃得也挺多,我觉得咱还是不要浪费粮食了吧?”

奚玉风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何矜送得有点多了,更别说何矜似乎还知道了“朱颜改玉犹在”的账号真相,他有心再问问,但何矜这么一句调侃后,所有的愧疚感无影无踪。

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就好。

奚玉风于是看了眼表:“我回去了?”

“嗯。”何矜已经开始享受蛋糕,“记得把剩下的蛋糕和礼物都带走,我就不送你了。”

“……”怎么生日一过完,待遇就差成这样。

何矜似乎看出来奚玉风的欲言又止,解释了句:“明天我要去我奶奶那儿,带她体检。”

行吧。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捏着手里的红包,摩挲着令人沉醉的厚度,奚玉风能感受到心灵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把相机和相册一股脑地全塞进礼袋里,蛋糕重新包装好,便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车给你叫好了。”何矜却阻止了声,“车牌号发你了。”

这种迫不及待赶他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奚玉风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看着奚玉风有点不高兴的模样,何矜把人牵到客厅压在门前,轻轻啄了几下,眼神晦暗不明,声音又低又沉:“哥,将近凌晨一点,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品尝着嘴里刚被渡进来的蛋糕的奶油清香,奚玉风才终于明白何矜着急送他离开的理由。

于是他十分优雅地转了身,开了门,跑了路。

徒留何矜一个人抓了把头发后就叹着气跑去放水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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