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矜第一次使用奚玉风的电脑,才发现,他的电脑有些干净,甚至干净到过分了——缩小修图软件的界面,退到桌面主页上,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和这些日子住在这片土地上,日日夜夜见到的风景没什么不同,只是做了更精化的处理,让人类用肉眼看到的风景得以用科技手段保留下来。
桌面上除了常用的必要的几个软件整齐地排列着,没有其他多余的软件。
何矜翻看了一下硬盘每个分区里的文件夹,除了D盘里有个中文文件夹外,其他的所有文件夹都是英文名字,有的是系统自带的,有的是人为修改的,何矜点进去几个疑似人为修改的文件夹,发现都是空的。
那个中文文件夹的名字是:何矜。
打开文件后,就是两个小文件夹,一个是new,一个是old,再点进去,就是按视频和照片分类好的物料,奚玉风特别做了日期排序和品牌标注。
何矜大致浏览后,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转而打开了浏览器,浏览器也空空如也,任何网页的历史浏览记录都没有,收藏夹更是只有系统默认的设定。
奚玉风从来都是一个做事细致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何矜也一直都知道,他没再翻看电脑,返回到修图软件,里面存着今天刚拍的图,是今天打算发的图。何矜看了几眼,其实他没看出什么要修的必要,这几天他的状态保持得不错,这几张图拍出来的效果也不错,无非就是调调滤镜,处理一些细节,但不处理也没关系。
何矜这么想着,就打开了电脑里的浏览器,输入了浪客的网址后,就打算登录自己的账号,网站先行一步打开了一个弹窗。
弹窗是历史登录的账号,昵称是何矜熟悉无比的名字,但显示很久没登录,需要密码进行安全验证,何矜抬眼望了望房间门的方向,就选择了切换账号。
霎时间,弹窗一变——整个界面也都变了,蔚蓝的天空和绿色的草原上,有他名字缩写的像素小人呆呆地站在电脑的左下角,何矜意识到这是某种游戏,是奚玉风为他特地准备的游戏。
何矜试探性的按下方向键,小人随之移动,他在草原上穿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来,却还是没发现这个游戏到底该怎么玩。
状态栏什么的都消失不见,连同最便利的“ESC”键都失去效果,何矜试探着恢复电脑应该有的界面,界面却全然不动,只有像素小人茫然地看着他。
何矜叹了口气,便拿出手机,打算询问奚玉风,铃声在他按下拨号键的同时,响起在床边——奚玉风没带手机出去,也许是有意,但这样的有意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讯息,奚玉风怎么可能不带手机出门,他从来没有乱放过自己的私人物品,从来没有一次。
这是奚玉风特别留下的,何矜意识到后,就走到床边,把手机拿了起来,仍旧有密码,无法解锁,但屏保是他,是他参加某个国际时装周的照片,当时外媒的文案翻译过来很有诗意,何矜记得很清楚——“他从昏暗处踱步而来,只为献给你一场漫天星光。”
奚玉风为什么会用这张照片作为屏保,又为什么会用他的照片作为屏保?何矜把手机拿到电脑旁,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越看越没有思路。
看来奚玉风真是没说错,他不乐意给别人当助理,他更乐意地是给别人出题,看别人陷在他出的迷题里,何矜如是想着,就开始乱按,乱按键盘,从功能键按到字母,最后是数字。
任何键位都没有用,何矜实在没辙,就开始尝试按下自己的名字——场景突然变化,蓝色天空倏然变暗,满是星星的夜空取而代之。
何矜又试了试方向键,小人仍旧只是奔跑着,没有任何目的地奔跑着,直到何矜再次尝试输入自己的生日日期。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从左下角通往右上角的通道。何矜操控小人移动过去,在走上右上角的台阶后,画面又一闪,紧接着弹出一个视频。
就像他的粉丝做过很多次的那样,那是一个混剪视频,何矜看过不止一个,但唯独奚玉风这一个,总让他有点别样的情感——大概是感动,感动于乞力马扎罗终年的霜雪终于为春天融化。
视频只有三分钟左右,画面在视频播放后又跳了回去,跳回星空下的草原。何矜大概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玩法,他思忖着,姓名、生日日期——下一个该输入的,应该是,何矜输入“生日快乐”四个字,画面又再次变化,仍旧是长长的台阶,何矜操控小人走上去,屏幕上随即弹出一个输入框。
何矜沉思了一会儿,才输入“祝何矜三十岁生日快乐”几个字,输入框跳了一下,但画面没有动。奚玉风很明显设置地是一句较为连贯的话,何矜想,此前他输入了“何矜”,“0915”,“生日快乐”,都有效果,那么下一个应该是——不对,这已经是一句连贯的话了,何矜想。
除非后面要接祝福语,诸如万事顺遂,天天开心这类,但这种可能性太多,能接上的祝福语太多了,奚玉风不会这么设置,那么这就是一句完整的话,那还缺少的是什么?何矜的思绪猛然一滞。有些时候,某些语气,不是用助词来代表的,而是用——何矜输入了一个感叹号。
画面跳动,烟花绽放。
房门也随之被推开。
何矜站起身,看向走进来的人。
凌安澄拉着个不是很长的横幅,苏惟端着蛋糕,然后是他很久没见到面的程泽拎着个纸袋,最后是奚玉风举着手机在录制。
何矜只看向奚玉风:“……惊喜?”
“惊喜。”门又被推开了,杨寻陌和童即走了进来,苏惟笑意盈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
何矜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准备程度的惊喜,只是当他以为身边只有奚玉风这个榆木脑袋,和凌安澄这么个只会听人吩咐的乖男生时,就觉得惊喜两个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
苏惟昨天也才和他通过电话,和他说今年直播的事宜,并没有说自己会来,程泽是四月底才回了国,但那时他已经参加了集训,又发生了被大面积爆黑料的事,程泽一直在帮着处理。
至于童即和杨寻陌的到来,更不在他的设想里。童即在剧组里俨然和她本人性格一样,公私分明,入了戏是孟克年少时的爱人,下了戏就是他理应尊重的职场前辈。
何矜没觉得自己和童即的关系有多亲近,他当时还因为这种不亲近不知道该如何告知童即自己的计划,就只好拉了个三人视频通话,想让杨寻陌帮忙劝说,但也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童即不出三句话就答应了。
此后,私下里何矜和童即基本没什么特别私密的交集,他们毕竟不是一部电影演到尾的对手戏,而且关系还是最简单的那一批——不需要特别磨练这些亲密相处。
杨寻陌的到来则同样让他意外,何矜一直以为他和杨寻陌是共同达成一致的荧幕上的兄弟情,只是比其他的艺人们稍微好点,他们是切实地愿意分享自己的利益,并确定自己的合作边界,以免翻脸,但他们的好关系从始至终也仅限在圈内,私下里的生活从不干涉,更别说会特地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只为给对方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