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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失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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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真的以为我是历史上的少数派,是掌握真相和真理的那部分人。”

说到这里时,奚玉风突然停顿了下,露出很抱歉的眼神。

何矜知道奚玉风在因为很多事向他道歉。

“查林识的死因不是件容易的事。”奚玉风又接着说,“她的死牵扯到了很多,如果不接近圈内人,仅凭那个账号残留的消息,我一辈子都弄不明白的。”

“所以我接近了陈商,当然,这也是很巧合的事。

他很多疑,现在看来,你们娱乐圈的人都很多疑,为了让他相信我,我的确花了一些心思,才在后面搞到了那张内存卡,寄给你的那张。

那张内存卡对我没用。

我也发现了我没法从陈商那里撬来任何真正的内幕和消息,所以我想到了你,我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我开始设计和你见面的方案。

我有规律地发布对你不太好的消息,我原本设想的是,你的团队会在某个热搜过后,来联系我,而我,就会用那则视频换取一个和你对话的机会。

但我没想到你的团队约了陈商摄影,陈商却又要带上我,我说实话,我当时很抗拒,可对你的好奇又让我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件事。

见面之后,我对你的好奇越来越旺盛,与好奇同时发展的是,我难以抑制地对你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感情,这让我很痛苦。

你开始频繁地在我梦里出现,有时候在救我,有时候在伤害我。”

说完这段话,奚玉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到何矜以为视频要结束了,他才开口:“很长一段时间,我睁眼闭眼都能看见你,所以那个时候和你相处时,我不免带上了梦里的情绪,在现实里对你有些恶语相向。”

“当然,你没感受到,毕竟你一直都以为我讨厌你,所有人都以为我讨厌你,我自己也这么以为,直到你后面对我表示出不一样的宽容,和一些会让我误解的眼神,行为——”

“我说不清楚那些感受,我开始重新审视我对你的态度和情感,我每天都在努力修正我自己对你的偏见,而在所有的偏见都消失之后,我只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喜欢你。”没有任何停顿地,奚玉风说出了这句话,面对着镜头,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他说话的对象是谁,“何矜,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请你相信我,请你相信我们。”

何矜按下暂停,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后面的话,他可能不太会想听。

即便只有半年,何矜自觉谈不上特别了解奚玉风,但也能想到,奚玉风大概率不会无缘无故录这么一段视频给他看,绝对不是单纯地剖析自己和诉说真心这么简单,何矜并没有被表白后的惊喜,有的只是浓浓的惶恐,他决定直接问奚玉风。

摘下耳机的一瞬,车子也突然停了下来,何矜探头看去,面前是一个大的环岛红绿灯——已经抵达公寓附近了,只要过了这个红绿灯就到了。何矜偏头扫了眼奚玉风,奚玉风似乎在用平板处理什么文件,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才看过来,很短促的一眼,何矜还没辨别出他眼神里的情绪,奚玉风就收回了视线。

苏惟的声音倏然响起,分走了何矜全部的注意力:“看完啦?这么入迷,我刚喊你几声都没应。”

“没看什么。”何矜搪塞过去,转而问:“你喊我做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苏惟有些无奈的语气,“《像他》提档了,国庆播,这周就开始路演。”

何矜有不太好的预感:“然后?”

“路演名单里没有你。”苏惟语气并不凝重,她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并不显得慌张,道:“所有的线下的宣传名单里都没有你。”

“做好戏份被删没的可能吧。”苏惟平静地给何矜打预防针。

奚玉风却突然道:“戏份肯定有,只是删了很多,但绝对有的地方没法删,所以才要提档。”

苏惟当然知道,附和了声:“毕竟何矜粉丝体量放在那儿,要是删到一点儿都没有的话,陈以最好别公开露面。”

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都知道。

但这并不能解决他们当下的困境。

通体漆黑的商务车缓慢驶入地下车库,何矜把电脑归还给奚玉风,却遭到奚玉风的拒绝:“你帮我拿着。”

“哦。”何矜应,合上笔电,下了车,也不知道该放哪儿,还是要直接拿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奚玉风从另一侧车门下去后,开始搬行李箱。

他是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应该过去帮下忙,苏惟却也在这时下了车,神情很疑惑,看向奚玉风:“怎么把所有行李箱都放了,你不回家吗?”

“我不太方便这个时间点回去。”奚玉风温和解释,从行李箱的外隔层拿出电脑包,走向何矜,拿过笔电,放到包里,顺便冲着何矜眨了眨眼,“我和何矜说过了。”

“是……”何矜此刻才反应过来,道:“他和他家人住在一起,现在太晚了,不方便。”

“所以你要留宿在何矜家?”苏惟直白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房间那么多,让他住一晚也没什么。”何矜慌忙道,“我们保证什么都不做。”

“房间那么多。”苏惟便笑起来,“我住一晚也没事,王叔年纪也大了,别让他颠簸。”

说着,苏惟便叩响车窗,让王叔早点回去。再转头看向这些行李箱,她径直走到奚玉风面前,拿过那个轻便的电脑包,就走到电梯前。

何矜:“……”

奚玉风:“……”

“还想不想早点睡了。”苏惟把电梯门控制着,“能快点吗?两位哥?”

两位哥终于磨磨蹭蹭地把行李箱都运回楼上了。

长久没住人的公寓,清冷得可怕,苏惟把电脑包随手放到沙发上,就去挑选自己要住的房间了,独留何矜一个人在房间内凌乱。

奚玉风却偏头问:“你看完视频了吗?”

“没——”何矜压根没弄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平时寂静冷清的公寓突然多了两个人,他十分不习惯,奚玉风这个问题又把他拽回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里:“看到你说我们要一起解决什么的那块儿。”

“好。”奚玉风点了点头,但似乎没有去碰电脑,再放给何矜看的意思。

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奚玉风第一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何矜还在悸动,确实感受到了自己胸腔的跳动。但当奚玉风用这么长一个视频,解剖自己的内心,来跟他表白的时候,何矜只有一种浓重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苏惟挑好了房间,走出来问何矜:“靠洗手间的那间客卧我可以住吧。”

“可以。”何矜点点头,这一套大公寓,除了何矜的主卧,被改的衣帽间,还空了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放了床做客卧,另一个放着杂物。

剩下的一个房间,就是奚玉风的,奚玉风确认了位置后,就把他自己的行李箱推了过去。

何矜看向那个房间,几百年没人住过了,得换套床单吧,他想着,刚准备和奚玉风说,猝不及防地感到一阵头晕,何矜无力地跌坐到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苏惟看他面色不太好,还以为何矜为她打乱了某些事而生气,开玩笑地意图缓解气氛:“不至于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差这几个月吗?真是特殊时期,你知道的吧。”

她视线偏了偏,偏向奚玉风的那个方向,却还是对何矜笑。

如果是过往,何矜一定能理解到苏惟的这番解释——她在暗示奚玉风不太可靠,万一把某些不雅照片传出去了,就彻底完了。

但现在,何矜捂着自己的头,他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一种针扎似的痛覆盖头皮,他总觉得有双大手在揉压着,压迫着他所有的神经。

苏惟见状,觉得不太对,便轻声问:“药箱在哪?还清醒吗?”

“……杂物间的柜子里。”何矜缓了会儿,回:“清醒,就是头特别痛。”

恰时奚玉风把行李箱都放好,从房间里走出来,苏惟一转头,喊:“小奚你去杂物间的柜子找药箱。”

而苏惟,先是拨打了凌安澄的电话,把人喊了过来,又打了个自己认识的医生的电话。

何矜吃了颗止痛药,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头痛依旧,还有点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趴在茶几上,眉头死死拧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奚玉风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那些刚刚在心底才打好腹稿意图和何矜解释的话只能被迫噎了下去,他坐到何矜身边,看着何矜痛苦地拧着眉,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何矜却突然握住了奚玉风的手,他们总是温差相差很大,哪怕现在何矜痛成这样,体温仍是温热的,握着他,看着他,奚玉风反扣住何矜的手,轻声道:“我帮你按按。”

奚玉风没学过按摩,也从来没给人按摩,他只能极轻的力度,依靠着直觉,试图缓解何矜的疼痛。

苏惟则在一旁走动,仍在划拉着自己的通讯录,找能联系的人。

好在,凌安澄和程泽很快就到了,他们本来也还在路上,转个方向的事,凌安澄一进门就撸起袖子,直冲着何矜而来,奚玉风也主动让开身侧的位置,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他全程站在一旁,学习着凌安澄的手法,这毕竟是护理专业的学生。

等到医生来时,何矜觉得自己的头痛稍微好一点了,本想拒绝掉,但苏惟坚持让医生给何矜看看。

苏惟喊来的医生,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精神面貌有些沧桑,但一眼看去,也知道这是个成熟的医生,治疗经验很丰富的那种,他边按压何矜头皮的不同地方,边问:“以前痛过吗?”

何矜摇摇头。

“最近食欲怎么样,睡眠怎么样?”医生又问。

何矜一一回答。

大体检查了何矜的头部后,没查出什么鼓包,淤血等外伤,男医生只是沉吟了会儿,就看向苏惟:“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或者发生了一些刺激性的事,多休息休息吧。”

“那我还能给他按摩吗?”凌安澄在一旁问。

“你按按,我看看。”男医生道。

凌安澄在展示自己的手法,苏惟便解释:“他是护理学毕业的。”

“嗯,看出来了,挺专业。”医生给予了句肯定的评价,“能缓解的话可以按,注意力度就行。”

他又看向苏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被你喊过来。”

苏惟仍是有点紧张:“何矜真没事?”

“我又不是核磁机。”医生无语地说了声,“要再疼的话你就今晚去看看急诊,不疼但担心的话就找个空闲的时间去约个门诊,做个核磁看看。”

苏惟只好应:“行,谢了啊,改日挂你的号。”

“不谢。”男医生摆摆手,边往外走边道,“但还是希望你们都少来医院。”

何矜感觉没那么痛了,注意力也凝聚了回来,就好奇地问苏惟:“姐,你怎么连医生都认识?”

“高中时的同学。”苏惟言简意赅,看着何矜的眼神满怀忧虑:“怎么好端端地会头痛呢?”

何矜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也觉得很突然。”

苏惟只能说:“过几天空了去约个检查,你现在赶紧去休息吧。”

何矜温吞地应声,刚站起来,又一阵眩晕,眩晕过后,是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是家里的座机。平根本没什么人会打,何矜借着奚玉风的肩膀勉强站稳,看向那个放在电视柜旁的座机电话,预感不太好,在奚玉风的搀扶下,何矜走了过去,接起来。

“是何先生吗?”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很耳熟,何矜应声后才想起来,这是照顾彭翠翠的保姆,林秀萍的声音,又赶忙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何先生。”林秀萍带着一丝哭腔,很悲痛地说:“彭老太太,她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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