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谦心脏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萧闲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直接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一直蜷缩在他座椅阴影里的物体。
随着他的动作,那物体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宋闻谦脚边,停了下来。
宋闻谦下意识去看,视线尽头赫然是一颗双目圆瞪,面部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人头!
正是那匪首赵天霸!
赵天霸断颈处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宋闻谦,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愚蠢和最终的结局。
“啊——!”
宋闻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巨大的恐惧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屁股瘫坐在地了。
他指着那人头,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随着赵天霸这颗人头,彻底灰飞烟灭。
他,大势已去。
见此情形,萧闲体贴的没再施以威压,而是好整以暇站起身,缓步踱至宋闻谦面前。
“抱歉啊宋大人,”他没什么诚意的开口,“本王手下这些人在定州野惯了,下手没个轻重,没来得及给你和这位‘老朋友’留下叙旧的时间,实在遗憾。”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这位赵当家临死之前,话倒是很多,说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宋大人,有兴趣听一听吗?”
宋闻谦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天霸肯定将所有内情吐了个干净,他现在跟案板上的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萧闲,语气反而变得异样平静。
“王爷不必绕圈子了,您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吧。”
既然萧闲没有立刻杀了他,就说明他还有用,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牢牢抓住!
“宋大人倒是识时务,”萧闲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身体微微前倾,“本王现在没空理会你那些官匪勾结贪赃枉法破事,只问一件,沥州现在,真实情况如何?”
宋闻谦心念电转,萧闲不问罪证,直接问情况,说明他急于掌控局面,而非单纯问罪,这就是他的机会。
一念至此,他反而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语气平淡,字里行间的残忍和血腥却让人毛骨悚然。
“王爷神通广大,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大灾之后,赈灾银不翼而飞,伤患流民无人处置,堆积如山……爆发疫情,死一些人,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畜生!”
裴樾怒喝一声,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脚便踹在宋闻谦的腿窝处。
宋闻谦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却立刻挣扎着用手撑地,硬是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这位大人不必动怒,”他抹去嘴角因刚才撞击溢出的血丝,嘶声道,“眼下沥州半数百姓都已染上瘟疫,王爷就算此刻杀了下官,也救不了他们。”
萧闲看着他这副死硬姿态,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染上瘟疫的百姓,现在何处?”
“城南,”宋闻谦倒是答得痛快,“此处人迹罕至,所以感染的人都被下官安置在了此地。”
萧闲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安置恐怕与等死无异,一时也懒得与他多做纠缠。
“裴樾,”萧闲当机立断,侧首吩咐道,“带上我们所有的随行军医,还有来时准备的那些药材,石灰,烈酒,所有东西,立刻集合,随本王去城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爷!”裴樾大惊失色,急忙劝阻,“疫情凶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末将带人前去处置即可,您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宋闻谦也在一旁附和,语气显得十分恳切。
“这位将军所言极是!王爷,那瘟疫非同小可,乃是不治之症!凡去城南者,有去无回,您身份尊贵,岂可轻入险地?若有不测,下官万死难赎其罪啊!”
萧闲当然听得出他这番表面劝阻实则巴不得他立刻去送死的诡谲之词,于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宋大人如此‘关心’本王?既然你觉得那里危险,不如你替本王去?亲自去城南,主持防疫,安抚灾民,如何?”
宋闻谦瞬间噎住,脸色一阵青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来人,先将宋大人送回去,待本王将城南的情况探查完毕,再请他过府一叙。”
交代完这一切,萧闲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裴樾。
“沥州情况如何尚无定论,无论如何,我必须亲自去走一遭,既然我接了徐茂的血状,就一定会管个彻底,走!”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向厅外走去。
裴樾深知萧闲性子,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只得狠狠瞪了宋闻谦一眼,立刻去召集人手。
眼见萧闲的背影消失,宋闻谦的眼底狠辣和戾气终于翻涌了起来。
萧闲啊萧闲,任你有通天本事,去了那等人间炼狱,也只有等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