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相镜天,南海蓬莱最高规格的囚牢。
它本是一系天然的环形山脉,被开宗祖师发现后,在其中部盆地埋下神木无相。
千百年后,神木无相早已高过周边山脉,巨大的树冠也将周围笼罩,成了绝佳的关押囚犯之所。
无相镜天从外部来看没什么特别的,顶多是郁郁葱葱的青山后藏了颗苍天大树。
只有触发山脉外环的传送法阵到达内部,才会发现其中玄妙。
山脉内环被凿出了万千牢房,密密麻麻的,全被九天玄铁锁住。
因着神木无相的缘故,这些牢房并没有具体形态。
没有关押犯人的牢房就像普通的山地洞穴一样,但一旦有了犯人,神木无相就会发挥神力,根据犯人的特点打造出一间独属于他的牢房,其间环境能够最大限度的克制犯人发挥其自身实力。
更绝的是,除非拥有神木无相的特赦令,所有人在其中都使不出半点修为,与凡人无异。
因着这些,无相镜天比铜墙铁壁还可靠,其中囚犯想要逃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今天,无相镜天来了两个新面孔。
黎安幽怨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她那天就算是拖也要把沈晏清拖到演武场再比试。
进来前她便与沈晏清把受罚区域一分为二,一人负责一边。
在这里没法使用术法,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用扫帚清扫。
等她好不容易把扫完一轮,回头一看,新的无相落叶又把她扫过的地方堆上了。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落叶从不停歇,没有尽头,整得她做梦都在扫叶子。
面对清理不完的任务,黎安彻底摆烂了,先歇会儿再说。
她倚着扫帚,被无穷无尽的重复劳动折磨得不轻,双目的神采都淡了。
“师妹,我这有个极好的法子,一下就能将这些叶子聚在一起,你要不要试试?”
黎安听沈晏清这么说,顿时来了精神。
但略略一想,又狐疑地看向沈晏清。
“既然这方法这么好,你为何自己不用,反倒要告诉我?”
沈晏清没有理会黎安的追问。
“你是听还是不听?”
黎安望着越积越多的落叶,咬咬牙。
不管了,就算前面有坑她也跳了。
“听。”
“先说好,你要用了这方法,得把我负责的这块地也一并清理掉。”
果然没那么简单,好在条件还算合理。
黎安点头,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
“用你的水月,吹这个旋律。”
“这跟扫叶子有什么关系?”
这里面修为被全盘压制,吹出来的曲子不会有半分法力,只有个旋律,能抵什么用。
黎安很是疑惑地接过谱子,细看了下,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万物有灵,大多植木都喜音律,尤其是神木。”
“只要运用得当,让这些落叶随旋律聚在一起不算难事。”
“我这些天仔细观察了落叶的叶脉,没猜错的话,这个旋律一出,便能让它们自发聚集。”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秉着试试又不亏的想法,黎安拿出水月,迟疑半瞬,便开始依着谱子奏乐。
黎安迟疑并不是不信沈晏清的推断,而是不信自己。
其实她并不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奏乐。
一个乐修不会奏乐,听起来很扯是不是?但黎安还真没有把握。
自她有记忆起,师父从来没有教过她怎么奏乐,甚至还特意强调过,叫她千万不要用灵力吹奏水月。
她不清楚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但她很听话,反正师父是不会害她的。
她看着乐谱,本以为会无从下手,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好像天生便知道怎么奏乐似的,一切动作如行云流水,很是顺畅。
水月这回比任何一次比试都要配合自己,没有抗拒全是迎合。
总算是干了回本行了!水月饱含热泪,它都差点以为黎安忘了它是乐器,次次都拿它当剑使,天知道它有多委屈。
想当年,它在整个归墟都是响当当的存在,只要它在场,其它神器都只能是陪衬。
即便如此,每天还是会有无数神器上赶着往它身边凑,只为能欣赏它的美貌。
它只想当花瓶,但黎安总把她用成杀器,还是那种需要冲锋陷阵的杀器。
而现在,黎安似乎开窍了,知道怎样使用它才正常了,这叫它怎么不激动。
水月深呼一口气,使劲浑身解数,势必要给黎安带来最好的体验,争取叫她以后只想用自己奏乐。
笛音清越,如碎玉击冰,无需灵力,无需术法,单凭这悦耳的音律能让所有生灵沉醉其中,无相落叶也不例外。
所有的落叶仿佛瞬间开了灵智,随着旋律舞动起来,自发汇成了长长一条,绕着黎安转了几圈后便堆在一边。
真的成功了。
黎安收回水月,一时无言,很是复杂看着沈晏清,这人还真是聪明。
同样是扫叶子,她还在这机械劳动怀疑人生,沈晏清就已经把规律总结出来了。
这么好的脑子怎么就没长在自己身上呢?
黎安合理揣测,要不是术业有专攻,沈晏清不会奏曲,他绝不会主动告诉自己这方法。
那样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完成任务去休息,羡慕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黎安晃晃头,将想象中的窝囊场景排出脑海,难得地向沈晏清道谢。
“不必谢我,你记得隔一个时辰吹一遍曲子就行。”
黎安轻快地点头,将碍眼的扫帚往边上一丢,挑了块干净地一坐,背靠神木,翻阅话本,好不悠哉。
沈晏清也挑了块空地研究剑谱,时不时练上一招半式。
这时他们不会知道,贪这一时的轻松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危险。
无相镜天的一间牢房内,白骨夫人露出阴森的笑容,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找到逃出去的契机了。
红玉融霞凤笛成,一曲清音消万法。
是神器水月,她不会听错的。
小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