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祝词!
顾云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被赵北执那样真诚的神情膈应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人比自己还神经。
赵北执没再理她,径自回了别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做转场的准备。
齐耳招呼他一起去火车站那边。
赵北执环顾一圈,问:“沈老师呢?”
“我让他先过去了。”
齐耳担心沈南笙影响赵北执的状态,特意让人先走了,毕竟最后一场戏,是全剧的一个小高潮,是沈衍安和陆峥年真正分离的一场戏。
他们这一分开,就是整整三年。
深夜大夜戏的拍摄地,是影视城内复原的老式火车站。
火车站是最适合拍这种离别戏的。
陆峥年到了火车站,买了车票准备回学校。最早的一班车要等三个小时,在凌晨一点钟。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空空荡荡的候车室,他知道沈衍安一路跟着他,现在就站着候车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陆峥年假装不知,他神情冷漠地看着一列一列火车进站又出站...
脑海中想起来上海时,沈衍安把他叫到包厢里,抱着他亲吻他,那时候他应该是做好一去不返,战死沙场的准备了,所以,在最后的时候,想抱抱他。
他忍不住想,也许那时候他们一起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可是,他舍不得沈衍安死。
他想,如果那时候,他自己战死沙场就好了,至少死的时候是心满意足的!
他冷漠的神情慢慢龟裂,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一直到火车进站,他站了起来往站台走去,沈衍安跟了上来,在他上车前拉住了他,他说:“年年,我不回军校了。”
陆峥年看向了他...
“我要留下来结婚了,然后我会去南京政府任职,不回学校了。”
陆峥年就那样看着沈衍安,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但他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眼前的人逐渐被他眼中的水汽模糊了脸,只留下一个轮廓,渐渐变得模糊陌生,他努力扯动了嘴角,‘笑’着对他说:“那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陆峥年转身登上了火车,再也没有回头。
镜头是以沈衍安的视角,伴随着坐在车窗边的陆峥年逐渐远离....
自此,他们在上海外滩影视城部分的戏份全部杀青了。
等到导演喊停的时候,车厢内的赵北执久久僵坐在原位,没能从别离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坐在火车里拍分组镜头的齐耳站了起来,走到赵北执旁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非常棒!”
赵北执眼里的眼泪终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他抬手擦掉了眼泪,抬头冲齐耳笑了一下。
齐耳鼻子一酸,倾身抱住了他,拍着他的后背说:“好孩子。”
沈南笙此时上了火车,他们两个隔着齐耳,在长长的车厢里,望向了彼此。
齐耳此时已经松开了赵北执,回头看了一眼沈南笙,拍了拍身旁赵北执的肩膀,说:“去抱一下吧。”
赵北执缓缓向沈南笙走了过去,沈南笙朝他张开了双臂,下一秒,他跑了起来,冲进了沈南笙为他张开的温暖的怀抱,连日积压的酸涩、戏里的别离之痛、心底深藏的委屈尽数爆发,埋在沈南笙肩头,失声痛哭。
沈南笙后面又临时加了场在街头深夜买醉的戏份,他不想让赵北执陪着他熬大夜,让孟飞开车来接他回了酒店。
赵北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神色痛苦,额头甚至有汗珠渗出,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好似呆愣了很久,才慢慢回神,发现自己不过做了个梦而已。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钟。他叹了口气,闭上眼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坐了起来,开了床头灯,在下床和继续躺下闭目养神之间纠结了一会,还是穿了拖鞋下了床,他想要不喝点酒,说不定能好睡一点,可看了一眼时间,又担心明早上有酒气在身上。
他坐到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曲起腿抱着自己看楼下,他们住的这个酒店离影视基地很近,但并不那么繁华,这个点,楼下已经没有什么车流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旁边,看到了玻璃上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他呆呆看着窗外的路灯,脑海中是刚刚的梦境,梦境太真实,到现在他的心还在砰砰乱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一些其他更复杂的情绪,他梦见自己和沈南笙在房间里□□,就在片场别墅里,沈衍安卧室的那张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被压在下面,沈南笙jin入了他,然后他在被jin入的同时,看到了床边上突然站了一个女人,是穿着礼服的宋芷柔,就在他惊出一身冷汗,想推抱着自己的沈南笙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又变成了穿着现代装的顾云汐,他甚至在恍惚间还看到了沈梦秋的脸.....
赵北执被吓醒了,就在他被吓醒的瞬间,他的耳边一直在回荡着陆峥年的那句“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对着沈南笙的那张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伤到了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额头轻轻靠在落地窗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传来了刷卡的“滴滴”声。
他回头,看到了轻声轻脚走进来的沈南笙,他在看到赵北执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后便将手里的外套丢在沙发上,朝他快步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沈南笙亲了亲他的侧脸,问:“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
“睡了...”赵北执往后放松地靠进了沈南笙的怀里,“做了个梦,又醒了。”
沈南笙将怀里的赵北执拉着胳膊翻了个面,将人抵靠在落地窗上,蹭了蹭他鼻尖,问他:“做了什么梦?”
赵北执伸手摸上了沈南笙的脸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带着点苦恼地问:“南哥,你有出不了戏的情况吗?”
“你出不了戏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难受,”赵北执拉着沈南笙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明明没有把自己当成陆峥年,我们差别那么大,可是,我又好像能感受到他所有的情绪,他的纠结,他的痛苦...我感觉我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漩涡里,我不是我了,可我其实还是我...”
如果不是沈南笙来演沈衍安,赵北执根本不会这样入戏。他总是在演沈衍安和陆峥年的时候,无法自控地代入他和沈南笙。
他是在演戏,可是他代入的几乎全部都是他自己对沈南笙的感情。
沈南笙揉了揉他的心口,安抚地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嘴唇,低哑着声音说:“我明白...”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演员在演一些情感波动比较大的角色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是赵北执需要面对他来演这种分手离别的戏份。
就连他自己都受到了影响,他演戏这么多年,从未像演这部戏这么痛苦过,在听到赵北执说出那句“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的时候,他的手克制不住地发抖,那根本不是演的。
他紧紧抱住赵北执,说:“没事...我抱抱你,就不难受了。”
赵北执仰头凑到他唇边说:“抱抱不够,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