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拍完小镇的戏份,到了南京影视基地,开始了最艰难的一段剧情的拍摄。
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以后,汪精卫投靠了日本人,成立了南京伪政府,而沈衍安作为他的侄子,跟着他一起投靠了日本人,任汪伪政府的军政部副部长。但其实他是军统埋在汪身边的一枚钉子。
汪虽然是他的舅舅,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沈衍安从不含糊,他从小立志“以身许国”“报效国家”,宁死也不可能做汉奸。
他每天周旋于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步步为营,步步小心,夜深人静时,常常难以入眠。关于陆峥年的一切都深深埋进了他的心里,每当他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把那些记忆偷偷拿出来慰藉一下自己快干涸的心。
这日,沈衍安有事要去找南京特工部的宋卓成商议,去的时候,宋卓成正好去开会了,秘书都认识他,让他在办公室坐着等一会。
他正好看到宋卓成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抗日分子枪决名单,上面赫然写着“陆峥年”三个字!!
那一刻,他觉得脑子嗡嗡响,他从未像这一刻这么害怕过,三年了,虽然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可是只要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陆峥年,他就觉得这日子还能熬下去。
他突然被没顶的恐惧吞噬,这世上再也没有陆峥年了,这恐惧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正好宋卓成走了进来,还未开口,就被沈衍安拧着衣领吼道:“这上面的人在哪?在哪?”
宋卓成与沈衍安一直交好,从未见过他这幅摸样,被吓了一跳:“什么人?你在说什么?”
沈衍安松开他的衣领,拿起桌子上的名单:“这上面的人在哪?”
宋卓成看了一眼那个名单,说道:“枪毙了啊。”
“你说什么?”沈衍安眼前一阵发黑。
宋卓成一把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那尸体呢?陆峥年的尸体呢?”
陆峥年?宋卓成看沈衍安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偏偏是这个陆峥年。
沈衍安双眼通红骇人,一把掐住宋卓成的脖子:“我问你,陆峥年的尸体呢?”
宋卓子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拍他的手:“咳咳咳...我说,我说呀,你放手!”
沈衍安松开了他,宋卓成抖着嗓子说道:“他还没死,在地下室...”
沈衍安眼睛里一瞬间又充满了光,他掉头就跑,宋卓成赶紧跟了上去。
这是一场沈南笙的单人戏份,他拍完以后,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始终是那次山体滑坡,赵北执被树干压在河沟里,差点被洪水冲走的场景。
他突然想第一时间看到赵北执,他在片场到处没有找见赵北执,问孙雯雯:“看到小北了吗?”
孙雯雯被他惨白的脸吓了一跳,说道:“小北今天不在A组啊,他在B组呀,等着您去拍下一场呢。”
是的,他都吓糊涂了,他马上也要去B组,拍摄沈衍安和陆峥年在地牢里的重逢戏。
沈南笙到B组片场的时候,赵北执正在拍摄受刑的戏份,这几场戏对他而言拍得异常痛苦。
因为他要被绑着吊起来挨打,还要被绑在电椅上电击。光是被绑着,就需要他花费很大的精力去克制自己过度的反应,所以他一面要克制,一面还要演绎出那种被鞭打,被电击的痛苦,对他而言就显得尤其困难。
被“CUT”四五次以后,齐耳不得不上前指导,让他不要压抑着去演:“这些革命者虽然是很勇敢的,他们不惧生死,不畏酷刑。但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痛,这种痛苦是纯粹身体上的,是人无法克制的。尤其是当烙铁按上他的皮肤的时候,要演出那种皮肉被烤焦的痛苦。要让看到人从表情就能感受到你的□□痛苦。”
赵北执闭着眼,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戏要过,他就不能“演”,只要他放下克制,内心里那些痛苦恐惧就会溢出来,自然而然就能达到拍摄的要求。
可是,他有点不敢!
他怕他一旦开闸,放出来的就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他心里住着的猛兽。
但是,他此刻别无选择,这样一遍一遍耗下去,他也有可能随时会失控。
沈南笙到片场的时候,赵北执已经再一次被吊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被齐耳的一声“Action”唤回了神,坐到了齐耳旁边。
赵北执放下了心防,被吊起的瞬间,应激反应来得汹涌,以至于当道具烙铁按上他的胸口,他立刻回忆起皮肉真正被烟头烫焦的那种痛苦,以致于他痛苦的嘶鸣声让监测器后的齐耳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南笙“嗖”地站了起来,吓了齐耳一跳,齐耳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问道:“你干嘛?”
沈南笙恍若未闻,脸色惨白,眼珠微微战栗,眼眶满是红丝,只直直地盯着赵北执,像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这样的赵北执,仿佛看到了他过去可能遭受的一切,他很茫然也很害怕,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是就是怕得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