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天恒瞳孔骤缩,浑身剧烈挣扎,捆住手腕的粗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喉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声破碎的惨叫,全然忘了这是片场拍戏,不是戏里困死他的房间。
而在扬起刀的一瞬间里,赵北执的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暗念。
倘若这场戏没有沈南笙站在身侧,倘若这柄匕首不必经由他的手递到自己手中,他绝不会安分地握着一把无害的道具。
他心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桎梏,恨不得就此手起刀落,斩断眼前人所有的喘息。
在这一刻,他无比确信,徐医生的检查结果是对的,他的染色体里就带着癫狂与偏执的因子,沈南笙就是唯一捆住他的绳索,是横在正常与疯魔之间的分界线,只要他在身旁,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便只能死死压抑,困在皮囊之下,不敢肆意宣泄。
有沈南笙稳稳立在身侧那点温热的牵制,此刻,赵北执胸中翻涌的疯意才硬生生被按捺下去,他高高举起的匕首才能循着剧本的轨迹,缓慢、滞重地垂落,堪堪擦过傅天恒小臂布料,没有半分实触。
“CUT!”
齐导洪亮的喊声骤然划破片场紧绷的死寂,按照拍摄要求,拍摄过程中要规避过于血腥的画面,道具组工作人员立刻捧着袋装血浆、染好暗红颜料的布巾快步围上来,迅速处理椅子周边,布置远景收尾镜头。
这场收尾只拍远景,定格在最后睁着惊恐双眼断气的傅天恒与满身血污的赵北执身上。
高压喷壶对准赵北执肩头、衣襟狠狠一压,浓稠仿真血浆顺着衣料纹路浸透流淌,暗红液体溅满他小臂、胸口,刺鼻的化学腥气萦绕周身。
冰凉黏腻的血浆贴在皮肤上时,一阵隐秘、难以压制的亢奋猛地窜上赵北执心头,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多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闯入脑海,他握着水果刀捅向那人时,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后怕,只有一种宣泄殆尽、近乎癫狂的畅快,和此刻血浆裹在身上的触感诡异般地重合。
他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一闪而过异样的光亮,余光飞快瞟向身侧的沈南笙,生怕他捕捉到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狂热。
他下意识垂落眼帘,刻意放缓呼吸,把心底躁动的兴奋死死压下去,面上强行维持着淡漠的模样,遮掩掉内心所有的暗流涌动。
好在最后的镜头里,拍得是他的背影和一个微微的侧脸,那个孤冷的背影缓缓侧头,呈现在镜头里带着血污的半张脸,一滴血恰好从他的脸颊流过,划过唇角,滴落了下来,透着诡异的性感。
机位迅速拉近,焦点牢牢锁在木椅上傅天恒的面部。
方才发自心底的极致惊惧尽数真实呈现在他脸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惊恐地扭曲圆睁,看上去不像是死于酷刑,倒像是被吓死了。
两组镜头效果堪称绝佳,齐耳快步从监视器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地满意。
工作人员已经上前解开了捆住傅天恒手脚的粗绳,见齐耳走过来,他想起身,险些一时腿软地又坐了回去,他一把扶住了椅把手,勉强稳住了身体。
齐耳难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天恒,这段情绪递进得很到位,进步很大。”
傅天恒勉强扯出个苍白的笑,连连应声道谢,心底却惊涛骇浪。
他哪里是演技爆发,方才那种深入骨髓、窒息般的恐惧,全是实打实被赵北执逼出来的,半分演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飞快偷瞄不远处任由道具组擦拭血浆的赵北执。
他正垂着眼,安静配合工作人员清理身上污渍,神色平淡如常。
可方才那双眼底毫无表演痕迹的刺骨寒意和狠戾,回想起来依旧让傅天恒后背发凉。
傅天恒心底阵阵发怵,暗自惊疑不定。
赵北执的演技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那压根不像是演的啊,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当天的最后一场戏,收工的第一时间,赵北执就被沈南笙拎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他直接丢进了浴室。
赵北执扒着浴室的门缝,红着脸问他:“不一起洗吗?”
沈南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说:“一身上的血浆味,自己洗。”
赵北执委屈地瘪了瘪嘴,轻轻 “哦”了一声,乖乖关上了浴室门。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脸上温顺嬉笑的表情就收了,他知道,刚刚拍那场戏时,他展现出的那种不正常终究没有逃过沈南笙的眼睛。
他靠着门,缓缓坐到了地上,将脸埋进了双膝间,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沈南笙害怕了怎么办?
徐医生的检查结果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他没有答案,心里慌乱得毫无头绪。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沈南笙正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等他,抬眼朝他轻轻招手。
他乖乖走了过去,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吹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沈南笙的动作很温柔,指腹缓缓插进他潮湿的发丝间,温热的触感抚平了赵北执紧绷的心绪。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睛酸涩异常,很想流泪。
在沈南笙收了吹风机,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沈南笙,泛红的眼底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南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沈南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赵北执:“我去做了染色体核型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