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已无人应答了。
风雪潇潇,杨珑鞋子里的泥浆凝成了泥块,这样的天气里,她下肢冰凉得活消失了拖着两块石头迈步。
她哂然一笑,断然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喃喃自语道:“师父,栖之,这次你是真死还是假死?要是你能见到这一幕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善良的姑娘?梅浮香她姐都要害我了,我还救她们,啊,我真是个宽容的好姑娘,不是你初见时候偷鸡摸狗,抢钱劫药的野丫头了!”
“你不告诉我真名,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就在我眼前死了三次了。”她嘴唇苍白干裂,似喜似嘲一笑时候,牵动嘴上的死皮,渗出鲜红的血丝。
“这次你还带上我爹一起死,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也不告诉我……不过也好,省的我不知道该帮谁。”
她走了没多远,也没有走多长时间,头顶露出了青天,不再阴云密布。
“哎!喂!我叫你呢!”
“你在流血啊你别走了!”
身后的声音很聒噪,没能喊住杨珑,于是他冲上来拽住了她的手臂。
杨珑一个趔趄,才明白他喊的人是自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先前被李从辰所伤的口子迸裂开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她身上很脏,脏到看不出来伤口渗出的血。
她回头看地上,并没有逶迤的血痕,那这个拦住她的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挑着担子,扁担两侧的筐篮空空如也的少年,麻衣短打,一双眼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杨珑沙哑的嗓音低敕道:“回剑,出!”
“哟嚯!”麻衣少年惊呼。
“妹子是仙人吗?从哪来啊,要去哪啊?”麻衣少年倏然亮了,兴致勃勃问了一通,又说,“我看你受伤了,要不先到我家来包扎一下伤口?”
杨珑犹豫,少年指着日落的方向说,“我就住在那山上,山上除了我就一个老道士。这不眼看就入冬了,我寻思着卖点芋头换点钱好过冬,今天运气不错,本来还剩得多,来了位大方的客人,不管大的小的不挑剔,全都收走了,连价都没砍呢!”
他特意转过来炫耀他那空了的竹篮,篮子底还有些泥土,杨珑无言以对。
“我听道士说这世上有仙人,他说仙人法术好厉害呢!能不能飞过无边无际的水面?能不能潜入无穷无尽的海底?还有你刚才喊的那个,飞剑,对,是叫飞剑吧?能不能操控飞剑百里外取人性命呢?你们那剑能套得中山鸡吗?能打得过老虎吗?嘿嘿,我都能哟!”
这少年是个话多的碎嘴子,好歹让杨珑卸下了戒心。
“多谢,烦请带路。”
好在他说了这么多都没有得到答案,便自觉话多,见杨珑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撇撇嘴,悄悄用手掌打了一下嘴巴。
世界安静到只有飞鸟与风的声音,可他还是忍不住一直往后瞥,好奇这个清秀的仙人姑娘何处受的伤,好奇她背后背着的姑娘怎么了。
大概知道问了也不会有回答,索性就不问了,他笑着望山边绚烂的夕阳,回头朗声说:“我姓良,单名一个竹,就那个苍苍翠竹的竹子!家中行五,你们年纪不一定有我大,不嫌弃可以喊我声五哥,有事就找五哥!”
他不止健谈,还轻率佻达得很,讲起话来更是毫不客气,一身的江湖气。
良五哥不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察觉到杨珑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他也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了。
杨珑只为寻一个栖身之地,这山上哪里有什么人家,分明就是个拆了的道观旧址,观中无神无佛,和破庙没什么分别。
她给梅浮香的聚灵符足够,确认她没有性命之忧后自去门外疗伤了。
梅浮香醒来时,梅影疏才敢出来,她振振有词道:“如果不是你临时反水,你的病现在就都好了!”
杨珑本来不打算窥探姐妹二人的话,听到此处,额角猛跳,睁开眼也就继续听下去了。
梅浮香疾言厉色道:“姐,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珑姑娘是为你我才去取九转还魂丹,招惹李从辰的,李从辰私下里与你所说的事我都听到了!他不是个好人,就算以你为质从珑姑娘手中拿到九转还魂丹他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姊,你该不会想的就是他不罢休,等着如李从辰所言夺珑姑娘的灵府吧?”
杨珑听到这里又把眼睛闭上了,说实话,这在她意料之中,梅影疏为了她妹妹能活会不择手段。
梅浮香:“姐姐,我们已经害了很多人了,不能再为了活下去忘恩负义,那样活着日夜熬煎。”
“什么叫忘恩负义?是杨珑欠了我们的,你不知道她喊那个杨泊山什么吗?你难道没有见到那个杨泊山吗,你看不到他和那个害了我们的人一模一样吗!”
“那阿姊你再仔细想想,李从辰用来引诱你做的事与当年的杨泊山有什么分别,如果都是杨泊山操纵,那你岂不是被他诱惑了两次,也被他戏耍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