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人只是看了眼走过来的三人,扭过头微微撇嘴,嘲讽地说:“今日算了,小爷还赶着上坟去。你们这几个趁早离他远点,免得被害死了变成鬼再来怨我咒的你们!”
那名过路人的满腔愤怨只冲着刘老先生,不曾殃及他人。
“早说了不让你下来,他们说话难听得很……”良竹情不自禁埋怨道。
刘玄英抬眸微哑道:“那你们信不信他们说的?”
“将信将疑吧,无所谓。我从家里跑出来,落魄潦倒差点饿死,是你救了我,说明你是个好人。”
良竹自己确认了刘先生是个好人,又教训起来别人,“还有你们俩,外人怎么说都随他们说,你们俩可不能忘了老头子的恩情,信了外人的鬼话。”
“我是家里的老大,这副模样应该有大哥的样子了。”他自顾自说。
梅浮香笑问他,“五哥,你一直要我们喊你哥哥,该不会是一直一个人陪在先生身边,太孤单了吧?”
良竹一边解着竹筐背篓一边嘴硬道:“胡说,不是!”
杨珑没心思逗他玩,接过背篓说:“下次我和你一起下山去卖山货。”
刘玄英在旁呛了一口风,咳嗽了好几下。良竹自觉半弯下腰,驮小老头到背上,山路崎岖,他一脚深一脚浅的,好似忘记了刚才的事。
小桃山春去晚,夏去早,秋风起时,小桃山上弥散着一片沉郁之气。
而炼丹的铁锅很早就送到了山上,梅浮香炼了寥寥几次,也搁置不用了。她开始没日没夜地睡觉,一日能有三五个时辰清醒时候都算好的。
而刘玄英也是,自从那日回山后一日比一日沉默,老是握着一把小刻刀,刻着他那棵老死的桃木枝。
杨珑心知肚明,一个灵脉枯竭,无力回天;一个年迈郁结,行将就木。
她还以为能再撑一段时候,没想到这么快。
她开始变着法地找山上稀罕的东西给他们看,有时候是茸草编成的兔子,有时候下山买来的玩意儿。
良竹急得团团转,忙得团团转,买药,煎药,还得去卖山货,凑银两,越急越错,越忙越乱,再这么下去,恐怕他也撑不住。
杨珑看不下去,大包大揽了赚钱买药的营生。
说是包揽,可她什么也不会,下山寻摸了几日,心中略有些对不住桥头东卖点心的寡妇娘子。
这季节,她卖的米花糖贵得很,赚头还不错。杨珑看过几回转炉爆米,不管是爆稻米,还是熬糖,总是费工夫费钱的营生。
她最近试着制了一个阵图,试图模仿转炉,丢进去几把米试了试,糊了几次,碎了几次,算是理解了原理。
重新调整过阵纹后再试,良竹一脸憔悴地凑过来。
“老头子的药怎么越来越不管用了?下回你再问问要不换个药方?之前的药方都是阿香开的,她近来一天醒来一个时辰左右还不够吃饭呢,是生了什么病吗?怎么忽然开始昏睡不止?能治好不能?需要什么药材都和五哥说。”
杨珑被他问得烦了,又摸不清这俩人的脉,不知该怎么回他,便推了他出去,“说是病也不是,你想知道我给你叫醒她,你自己去问。”
话音刚落,良竹还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杨珑当即甩出去数十道符箓,青金色的符箓围着梅浮香的床榻。
而良竹瞪大了眼睛,看着山坡上一处绿意盎然的柏茅草像是霜打了一般,干枯凋敝。
“你停手,我不问了!”他急躁道。
杨珑没有听他的,反正人已经醒了。她反手掏出来一把米花,摊开手掌对屋内榻上的梅浮香道:“你看这是什么?”
梅浮香无奈一笑:“你叫我起来就为了这个?”
“不止,太多了。你睡着不醒,良竹这小子很担心,问得我很烦,你自己跟他说;还有我不是医者,刘先生的身体还得你照看。”
“你近来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和他解释清楚。”杨珑眼眸闪烁了几下,叹息道,“把你姐姐放出来吧。”
“不,你知道我姐她会做什么,就算是万分之一活着的几率,她会试的。”梅浮香浅浅笑着却坚定拒绝她。
“梅医仙,不要瞧不起人,你姐不是我的对手。放她出来吧,不然恐怕你什么时候去了那个世界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