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和蒲苇天还不亮就早早爬起,东奔西跑口中不停地背诵着昨日姨娘强调的东西,又加上些自己的喜好,迅速备齐了:两大盒茶点,一碗鱼羹,一碗炙羊肉,还有两食盒角儿,还有一匹粗布。额外还有一盒菊芳斋的最出名的点心和五斤牛肉作为拜访三婶的礼品。还有一瓶米酒,一把小刀。
三人悠闲地坐在马车中吃着零食唱着歌,幸福地奔赴猪猪养殖基地。由于谢府的地理位置本就靠近城郊,一路上也没机会路过繁华的市场,杉杉不免有些失落。只偷偷掀起纱帐的一角看看外面劳作的人们,大多辛勤麻利,衣着简朴,面目稍显沧桑,也不尽然是书中所写的繁华的模样。
蒲苇吃饱了有些食困,蔫蔫地半横躺在流萤腿上打着瞌睡,听着姨娘哼唱的新奇小调,流萤姐搜刮来的奇闻轶事,好不快活。
只是快到村子,流萤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耷拉着小脸,眉间有些忧伤,翘起的嘴角也倒了个。
杉杉很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贴心地没有问话,只是伸出手臂把流萤揽在胸前。流萤泪眼朦胧地望了一眼杉杉,歪头倚在杉杉的肩头,用杉杉的肩上的流苏拭去眼角的泪水。
反应迟钝的蒲苇感受到身下的双腿绷着劲有些硌,爬起身才发现流萤现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坐在中间,小声地啜泣着。见惯了流萤的平日里的刚强模样,凡事都像大姐姐似的冲在自己面前,如今要回到家乡却是这样伤心。一股酸涩瞬间冲上鼻腔,蒲苇心疼得不得了,一只膝盖跪在地上把两个人揽入怀里,一时间车厢里充满了忧伤的气氛。
小马驹一点不知,轻快地就来到了三叔家门前。
坐的时间久了,不觉都有些腿麻。三人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流萤像腿灌了铅,一步也走不动。
三婶听到屋外的动静:哪里来了马?这是什么动静?放下手里正做的针线活计,在身前的围裙上抹了一把,出门瞧瞧。
“谁呀?”
传来梦中熟悉的声音,流萤再也忍不住,大声应道:“婶子!”
三婶听到是流萤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丫儿!”
三婶抹了把眼睛:“三丫儿长大了。”布满茧子的双手紧紧握住流萤的小手,不错眼珠地打量着流萤,不想有一丝错漏。泪水和着鼻涕一同落了下来,却是高兴的。
杉杉在流萤和三婶的交流中慢慢了解到了很多情况。流萤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哥哥远走从军,只得跟着三叔家生活。那时三叔家儿子外出做学徒定居城里,女儿远嫁,带着流萤生活也是多了一份乐事。未曾想三叔被村里的歹人算计,沉迷赌博赔上了不少家当,连哥哥寄回的粮饷也输了进去。三婶阻止不了,又怕三叔丧心病狂卖孩子,就托人给流萤找了个好人家,卖给了谢家当小丫鬟。谢誉清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矮子里拔将军,但是谢府的风气待遇还是的不错的。
两年前,三叔意外去世了,三婶卖了两亩地一头驴,再加上孩子们孝敬的钱还清了赌债,终于过上了清静日子。自己种地种菜养猪过活,也是安然自得。三婶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不住地哽咽:“三丫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就没享过福。当时卖她真是不得已,幸亏进了谢府遇上了姨娘。”眼泪鼻涕一起淌下,话也说不清楚,“当年来的时候那么小一点,就到我腰那,瘦得活像只猴,捏一把都捏不住肉。大冬天的穿得破破烂烂脏脏乎乎,小手冻得全都是疮,她知道她叔不愿意要她,那么大点孩子就知道讨好人,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捡活干,手上全都是老茧。知道看眼色,她三叔脸上带一点气模样她就吓得大气不敢喘,我可怜的孩子..”
“婶子!我不苦,有你我不苦!”流萤哭着扑到了三婶怀里。
杉杉心里很不是滋味,竟不知看起来阳光上进的流萤竟有这样的童年。
三婶抹了一把泪顺便带了一下鼻涕,止不住地拍打着流萤的后背,仿佛当年那个流鼻涕的跟屁虫小孩又出现在眼前。眼睛带着笑意,声音却满是颤抖:“你都长那么大了,那么大了,真好!”哽咽的声音压不住,“是婶子对不住你,那么小就让你去当了丫鬟伺候人,我孩受罪了!呜呜”
“婶子,我不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不是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现在过得好着呢!呜呜”两人抱头痛哭。
杉杉和蒲苇也开始抽噎,四人一起抽抽嗒嗒,马儿在一旁咴咴。赶马的小厮看着有些无奈:女人就是事多。
三婶哭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口中受苦受难的根源就在旁边坐着,连忙找补:“还是我孩儿有福气,跟着这么好的东家!不是我说好听的,流萤跟了您真是她的运气,也算她小时候的苦没白吃!出落成大姑娘了,呜呜呜”
杉杉忙一把握住三婶同样布满老茧的双手,湿乎乎的触感立即消减了些杉杉内心中的悲伤:“三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带流萤!她是好孩子,遇上了您才是她的福报呢。”
蒲苇也来加入谈话:“婶子,我和流萤姐过得可好,吃穿都讲究的!最近还挣了点钱!这回来就是想和您谈养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