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文生同谢望雪相视一眼,便道:“怎就如此急促?”
谢望雪目光移至那尸首后片刻,语义中似掺着几分揶揄道:“你老了,做事这般软怯。”
虞之微听着他们打哑谜,暗暗思忖起来。
回陇中前虞之微还担心,自己回去又要守着那些老旧规矩,毕竟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可谢望雪却告知她无需理会,只管自己开心即可。
这话听着倒是宠溺她,可虞之微才没那么傻的全然信他。
若是她没猜错,谢望雪回陇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身份广而告之。
这样的惊天秘闻一旦证实,天下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况且晋王朝的旧臣各地遍及,有的如郑谦那般做了他国名士的,也有的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
如郑谦这般仍愿追随谢望雪的不在少数,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谢望雪既是有底气在魏国逼着章韫逼宫,那也是做了万全准备回来的。
不然前世他也不会直接带着兵马踏平陇中。
只是这些只能算是她的猜测,毕竟谢望雪很少跟她说起过他的计划。
从来都是这样,她都是被排除在外的。
虞之微稍稍仰首看向上方被吊着的尸体,微沉的阴云密布着,似有雨丝飘落,溅落在她眼中。
她眨了眨略有不适的眼,又看向眼前几人。
虞成景和虞衾两人的目光这会子倒是留在她身上了。姐弟二人神情轻蔑,满眼都是对虞之微无礼的不满。
“你可是好奇此人为何吊在此处?”虞成景哼声道。
虞之微假装很想知道地点点头配合他。
他得寸进尺:“因为这人在城中疯疯癫癫不识礼数,冲撞了私自出宫的季夫人,被当众打死当作流民绞杀示众了。”
季夫人,就是容纬最喜爱的姬妾。
虞之微眉头微挑,淡淡“哦”了一声,又扫了一眼后便不再理会虞成景。
虞成景忍不了了,指着她道:“虞之微,这才只是出去养几个月的病,回来就这般无礼了!不知见了父亲母亲要行礼的吗?”
常有玉这才一会儿没看住,听到这么一嗓子,连忙看了眼谢望雪,旋即将虞成景往后扯,瞪着眼警示着。
虞衾不明白母亲为何这般,以往她不也是瞧不起虞之微的吗?而且现在确实是她虞之微无礼在先,难道不该说?
她欲要开口,虞衾清楚地听到父亲身侧传出的一声冷笑。
周围倏地寂静下来,只剩风声。
“少季。”谢望雪漠然地望向有些发怵的虞成景,“见了长兄为何不行礼?”
虞成景陡然低下眼。
他又看向了话未出口的虞衾,微垂的眼中凝着几分夹着冰霜的冷意,她惊了一瞬,身上冒出的汗又经这冷风一吹,猛地打了个寒颤。
虞文生开口道:“莫在此逗留了,你们赶路也辛苦了,此刻无需在意这些礼节,回府吧。”
虞之微面色淡淡地看着谢望雪朝她走来,随即他当着众人的面牵起她的手走向那辆只低宫廷仪制一等的轺车。
“坐吧。”
轺车缓缓前行驶入城内,虞之微看着街道上规矩站在两侧观望的百姓,她们脸上的神情都是黯然的,惶恐的。
男丁几乎不见影子,有的只是老弱妇孺。
本该嘈杂的街道此刻却寂静的可怕。
虞之微感受到周围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双双眼,像是用软布裹着的刺,木然地盯着她。
她有些不好受。
几月前她离开陇中时城内还并未如此,作为楚国最繁华的都城都成了这般,虞之微已然想象到别的县城是何惨状了。
来的路上,就已听闻魏国不顾先前的盟约,直接派兵攻打楚国。
容纬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哪能想到,这老魏王刚死,魏国宫中的事务还未稳定下来,那魏国将领便杀了来,直冲着楚魏交界地池州去。
这一突袭,至少让楚国损失了三万兵马。
魏国本就财力强盛,虽说楚国也不会落得下风,可若真打长久战,那是毫无胜算的。
别无他法,容纬只能颁布征兵令,扩充兵力。
他能制衡在齐魏之间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想要彻底搞垮容纬,还需一些手段。
至于谢望雪会怎么做,也许真如外界所说,太子晋夜半时分闯入南宫,提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悬在容纬的脑袋上,一剑穿喉。
如此也算刺激。
思绪飘摇间,轺车停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她眼前,虞之微眼皮微抬,将手搭上去,顺着这道力下了轺车。
飘雪悄然落下,又为本就严寒的楚地增添了些冷意。
虞之微倏地握紧了谢望雪的手,接下周围那些,带着不满的、惊异的、惶遽的,甚至是嫌恶的目光。
谢望雪有些讶然,却也有些高兴。
他含着笑意朝身后几人示意道:“进吧。”
像是这虞府是他做了主般。
虞成景和虞衾惊疑地看着虞文生,见自己的父亲什么都没说,二人不敢再多生事,只得将头低了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