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图上的标记一个个消失，却仍然没有找到神降派基地的消息，孟燃真的焦虑在肉眼可见地提升。

他咬着下唇按照路线开车，全程一言不发。

只有车载智能的提示音时不时打破寂静。

“您所在的地区零素能量值已到达33%，请注意防护。重度零素霾下能见度较低，开车时务必减速慢行。”

林薇明所能看见的范围之内，还有特防官正在疏散市民。

她听见大型车辆开过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一辆货车的轮廓正在雾霾中显现。

两辆车相向而行，他们的路线本该是平行的，但它似乎正在偏离路线。

“孟燃真！”林薇明提醒道。

孟燃真转着方向盘迅速调整的间隙，林薇明透过车窗，看见货车司机正在病变，零素结晶攀上了他的脸颊。

哪还有畸变物控制得了大货车的道理？

货车已然失控，偏巧就往他们这边撞过来！

孟燃真猛打方向盘转向，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货车车头碰到了驾驶室的位置。

转弯之间速度又快，一阵天旋地转，公务车一整个翻面，强烈的撞击之后，留下的是震颤的痛感。

不远处又响起轰隆一声，还有几声尖叫，货车撞进了街边的建筑物。

“你没事吧？”

林薇明听见孟燃真问她。

人类如此脆弱，居然还要先问她一个机器人的状况。

“谢谢，我不会有事。”林薇明说，“我来救你出去。”

驾驶室的门有点变形，所以她从副驾驶对孟燃真伸出手。

空间逼仄，她握着对方略带凉意的手花费了点时间，终于让他得以脱困。

她看见孟燃真额头上有隐隐的血痕。

但他们早就没有闲心再考虑自己。

货车撞过去的前方，一缕缕黑烟正在融进零素霾当中。

“在这种环境下失火，不太妙啊。”孟燃真紧盯着那个方向。

是的，零素能量值正在上升。

“该坐标需要灭火！该坐标需要灭火！”

几道救援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林薇明的耳朵里。

“得想个办法，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孟燃真回头看向那辆被撞翻到的车。

林薇明把主意打到了路边的停着的车上：“能不能暂时征用——”

“妈妈——”

“妈妈——”

声音怎么在头顶上？

她循声望过去，一个约摸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悬挂在阳台上，两只手扒在边缘，就要掉下来。

小女孩口中呼唤的人正在向她逼近，但恐怕已经不是她所渴望的母亲——零素化夺走了人的理智，也将属于人类的外貌夺走，本能地要攻击自己的至亲。

小女孩望着畸变物渐渐靠近，回头望了眼自己脚下，恐惧使得她混乱不堪，啜泣着，但仍然不放弃呼喊自己的母亲。

畸变物向女孩伸出手。

林薇明一跃而起，踩住街边商店的顶棚，在小女孩落下的瞬间接住了她。

冲击力和跟着跳下来的畸变物让林薇明控制不住地后仰，她匆忙落地，一个趔趄摔坐到地上。

畸变物跟了上来，心脏却被箭矢贯穿。

“妈……妈……”

小女孩的眼泪全都蹭到了林薇明的侧脸上。

林薇明不知所措，把自己的防护口罩摘下来给小女孩戴上，小女孩懵了，抽泣着盯着她看。

“把她送到其他特防官那吧。”孟燃真提议，“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林薇明站起身，在她眼前，零素的阴霾之下，人们仍然忙着救火，有好心的市民自发赶来，又被劝回。

有人在街边，零素能量浓度提升之后，他们遭到的污染更加严重，面上扭曲的表情透露身心上的痛苦。

他们发狂地喊叫，或是无法起身，坐在路边呕血。

有人和小女孩一样失去了家人，正以泪洗面。

林薇明激活的时候，晶海城早就度过了污染区不平稳的时期，没有爆发过大型的零素灾害。

她第一次见到末日将要降临的场面，人群的痛苦涌入她的脑海。

“为什么？”林薇明轻声问。

“神降派的人明明都经历过这些痛苦，应该能够体会吧？为什么要让这种场面再上演一遍？”她很困惑，“人类的信仰……不是用来帮助人们从苦难当中解脱的吗？”

孟燃真垂下眼，没有回答她。

虚晶忽然轻轻地抖动。

“就在这附近……”林薇明说。

她转过身面向无人的角落，随着能量场的扩大，她几乎能确定神降派掌握的那颗虚晶就在下一个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