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燃真?”她敲门,“你还好吗?”
孟燃真显然是想回答她的,但根本说不出话,剧烈的咳嗽声从门的那一边传了过来。
“你需要帮忙吗?我开门了?”
门没锁,林薇明走了进去。
房间内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作为光源已经足够。孟燃真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在床边,全身紧绷且不住地颤抖。
地上散落着几粒白色的药片,还有几个不一样的药品包装。
“你怎么了?”林薇明走到他身边蹲下。
孟燃真痛到脸上的五官都要扭作一团,勉强挤出几个字:“我没……算了……我有事。”
林薇明伸手去扶他:“虽然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但这种时候我应该能够帮点忙。”
孟燃真没有拒绝她:“那麻烦你……我得吃药缓解一下症状。”
林薇明茫然地看着散在地上的药:“吃哪个?都吃吗?”
“都吃。”
在林薇明的协助下,病人孟燃真总算坐在床上还算顺利地把各种各样的药都咽了下去——如果排除一次差点不小心把药吐出来的小插曲。
“是我没能察觉你生病了,不然我就不来打扰你了。”林薇明说。
“只是充个电嘛,我也不能看着你没电了倒在大街上不是吗?”孟燃真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现在好歹能说出完整的话。
“不过……”他叹了口气,“怎么总让你看见我这种样子。”
他的脸色平日里都带着病态的白,现在处在生病的状态下,又染上了一片不正常的红。
他的睡衣也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锁骨和一点白皙的肩膀,他如今还带着病,脑袋没能清醒到及时整理好衣服——虽说他面前的林薇明暂时也没有太多避嫌的意识。
林薇明看着这张脸,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起来,我可以用直接接触的方式测体温。”
她本身就靠着自我调节外表的温度来模拟人类,所以就有一套体温感知的系统。
本着好心,林薇明直接伸手向孟燃真的额头摸了过去。
“等……”
她却看见孟燃真吃惊地张了张嘴想往后躲,然而背后就是墙壁,他逃不走,下意识地捉住了林薇明的手腕,拦住她的动作。
林薇明没懂他这个行为的意义,愣住了。
但是他的手心确实烫得吓人,超越了健康的温度。
然而孟燃真才像是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又慌忙把手给松开:“不是……”
他又在慌乱之中碰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所幸里面的内容物仅剩下一小半,林薇明又眼疾手快地把它扶正,最后只有一两滴落在了桌面上。
“你这是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我……这就是零素化的并发症,我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不用麻烦你。”他虚弱地回答。
他知道的,跟她根本说不明白。
林薇明觉得他的态度与之前有些矛盾:“习惯了?可你上次对着我的伤疤问机器人是不是也有痛觉,那次你不是这么想的吧?”
“痛觉……”
这两个字仿佛是个开关,又把孟燃真体内隐藏的疾病唤醒,他忽地倒吸了口凉气,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他很快又平静下来,看向林薇明:“其实有时候,只有痛觉才让我有活着的实感。如果没有这种感觉,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了。”
人类在生病的时候会格外的脆弱,永远走在对抗灾难前线的特防官也不会例外。
孟燃真就这样一股脑把曾经的经历抖了出来。
“你已经知道我以前是伊西斯生科院的试验品了,应该也查到过当时除了我还有一大批孩子。其实我们每天在一起生活,有种伊西斯福利院的既视感。”他苦笑了一下,“生科院的大多数研究员并不把我们当人看,过不了这一关的要么被左明喆赶走,要么就只能催眠自己。
“所以当时我们这些孩子就只能抱团取暖,又被人体试验残害到都患有同一种疾病,大家的感情也都……很好吧。
“不过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睫轻轻地颤抖,不过又抬起头,对林薇明这位沉默的听众勉强地笑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就连我的主治医师都说我是个奇迹。但要是有奇迹的话,凭什么其他人不能也拥有呢?哪怕只要留下一个家人,也挺不错的。”
“我觉得这世界上的确没有奇迹。”林薇明说。
她看着他:“所谓的‘奇迹’,都是人们做过的事情堆积而成的必然,你之所以活到现在,是你努力自救争取来的。”
这一天她再度造访他的公寓,不免又看见他收藏在屋子里零零碎碎却又很整齐的小物件。
她想,一个人倘若不愿意努力活着,是不会像孟燃真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