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谎言：“正好我也想顺路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蓝可颜忽然看了她几秒。

“我觉得挺好的。”宣沐赞同地说，“可颜，人家可比你懂事多了。”

“好好好。”笑容又回到了蓝可颜脸上，“那林小姐要注意安全哦。”

宣沐从拥挤的车流之中挣脱出来，把车停在附近一处安静的路口，让林薇明下车。

“林小姐如果有空，记得支持我们家可颜的新电影！”宣沐离开还不忘给蓝可颜做宣传。

林薇明面前就是蓝可颜代言化妆品的巨大海报。

画面上顾盼生辉的脸，让她觉得自己还没逃离出那个奇怪明星的视线。

现在回想起来，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她怎么就像着了蓝可颜的道一样了呢！蓝可颜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林薇明看了眼自己身上新换的衣服，是完全不认识的牌子。她得尽快完成手边的事，回了家就把这件衣服收好。如果不小心弄脏弄破，一定是她无法赔偿的价格。

公共电车站在医院的住院部附近，林薇明沿路往前走，看见一大群人挤在那儿。

她一脚踏进人群，刚站在车站平台上，吃瓜群众的之间的聊天一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里。

路人甲：“零素化科又出事了？”

路人乙：“对！我刚看完亲戚出来就看见了，楼顶上闹成一团，那人叫得也太惨了。如果不是有个路过的特防官给他拉住，我大概要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了。”

甲：“零素化科好像经常出这种事故。”

路人丙叹了口气：“我表姐就是零素化科室的医生……”

他压低了声音：“她跟我说每天都能看见病人生不如死。尤其是患上慢性零素化的，有的人因为太痛浑身上下最后没有一块好地，还不如急性来得痛快。”

“他们科室很压抑，离职率很高的。听说最近病人突然变多了，我表姐她也想辞职，说工资再多也不想干了。”

甲和乙都跟着叹气。

一个手腕上带着黑色手环的人路过，那三个路人的交谈就此停止。

林薇明看了眼那人的手环，上面有“晶海城医疗协会”的标志。

慢性零素化患者住院后一段时期病情稳定，只需要定期来医院体检、记入档案，同时佩戴这样的手环，以实时检测身体状况。

灾害常有，谁都有被零素能量感染的可能。联合政府虽为慢性零素化患者出台了多种政策，但再多的努力根本无法抹去人们对这种“定时炸弹”的恐惧。

“没有危险情况发生！请各位市民不要围观、不要干扰医院的正常秩序、不要影响各位患者就医！”

身材高大的安管员带着几名属下从医院内行出，用他洪亮的声音呼喊了好几遍，人群才开始渐渐散去。

林薇明在散开的人群当中，看见了曾在深瞳科技面试等候室嘲笑过她的协会调查员。

那人脸色发白，手上绑着零素化患者特有的手环。

之前她并没有见着他佩戴此物。

她记得，今早到达公司时，就听见同队的人提到身体不适，又忆起他们参与“探界”项目的多人请假，人手不足。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包，还好一直贴身戴着，没有丢在与同类打斗的污染区内。

林薇明联想到的是她塞进包里的那盒药……

停下的公共电车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上了车，习惯性地往窗外看，未料到又看见了认识的人。

孟燃真同那个安管员走在一起，他唇线紧绷，眉头皱得极深，林薇明看得出他脸上有种怒气。

电车加速，她只匆匆看了这一眼。

林薇明低头拉开腰包拉链，药盒静静地躺在里边。

还好，没来得及转手卖给别人。

她没有回家，坐车直奔安管局去了。

他们小队全员失踪在息壤，只有她一个人逃出来，家属一定会问，深瞳迟早会找，安管局甚至特防部也会参与调查，她不想站在被动的位置上，先来报案才是最佳选择。

安管局让她先留下来。

首先，他们确认了白涵的身份。真正的白涵于一个月前去了海外，接到了安管局的电话，才知道自己被人冒充。

林薇明表示：“我并不清楚这件事，假冒白涵女士的人莫名其妙地袭击我，我也受了很大的惊吓，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接着，她大多数的队友们也依次被接了回来，有两人永远留在了污染区内，化成了长相无法分辨的畸变物。

几个安管员正在和出外勤的特防官交流，他们防着林薇明，交谈的声音极小，但不知林薇明并非常人，她已经听到那些队友全都没有逃过零素能量感染。

至于“白涵”，当然没有找到。

行车记录仪也因为电磁干扰装置的缘故，未能给安管员带来任何有用的信息。林薇明成了唯一的证人。

为了隐瞒机器人的部分，她又说了很多谎话。

一个谎言接上一个谎言，无穷无尽地连成一个莫比乌斯环。

最终苦恼的安管员把她送出了安管局的大门。

“林女士，非常感谢你及时报案说明情况，如果还有其他事情，我们会再联系你。”

此刻已经是落日时分，林薇明望着城市西面的那团徐徐燃烧的火苗，它正在下坠，落进与污染区息壤相同的方位。

她缓缓走着，点开了手机上的灯塔网界面。

【委托请求：需要一个可化验药物的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