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是墨蓝色,就像薄暮下的远山。
空气中拂着微风,冷月冲破薄雾,洒下清冷的月光。那些云雾像是抵不住这泠泠月色,不一会儿,就都纷纷跑远了。
此刻一艘巨大的船只正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巨大的桅杆之上,白色风帆猎猎飞舞。
天空深邃而幽远,星辰遍野。
这漫天的繁星和皎洁的月光,正衬得这艘三层宝船犹如精美的宝器一般,流光溢彩。
宝船外层镶满了金玉,大大小小的窗户,足足有六十多个,每个窗户两侧各坠一个白玉色琉璃灯,里面七彩荧光飞舞,中间一颗夜明珠在荧光映衬之下熠熠生辉。从外看去,船体似楼阁飞宇一般气势磅礴,二层左侧,建有一座亭台,其飞檐之上,坠了金色铃铛,行进中发出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美妙音符。
亭台之内,两位年轻公子,身着华衣,正举杯对盏。
“阿兄,今日天气甚好,这月色漂亮极了。”说话的这位,正是金玉门的小公子——柳慕宇。
坐在柳慕宇对面的另一位公子身量略高一些,正是其兄长,赫赫有名的金玉门大公子——柳慕云。
要说这当今天下最富裕的门派,当属金玉门莫属。此派地处尧光山,山上盛产金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金玉门日常用度,皆是奢华非常,这艘金灿灿的宝船,便是金玉门花费万金,请了天下最有名的造船师打造的。此船施以特殊术法,坚固不破,不论在多大的暴风雨之下行驶,均能平稳如常。
只见柳慕云望了望平静无波的海面,气定神闲地答道:“非也。”
“唔?”柳慕宇疑惑道。
“瑶光蒙尘,主飓;月离于毕,俾滂沱矣。还有——”柳慕云指着飞檐上的铃铛,“你看这风,虽然轻柔,但方向多变,怕是不寻常。若我料定的不错,今夜恐怕会有极大的风雨。”
但见柳慕宇听得这话,非但没有害怕,脸上还显出雀跃神色来,他放下手中的朱雀衔环白玉酒盏,欣喜道:“当真?”
柳慕云被弟弟的反应逗笑,微笑着颔首:“不错。”
“不怕么?”他饮了一杯酒,接着问道。
“有什么可怕的,我在尧光山待得都要闷死了,这天下我没见过的东西,都要好好的见识上一番,再说了,咱们金玉门的船,什么大风大浪过不去?”
柳慕宇年方十七,是金玉门门主柳天野最小的孩子。
柳天野五十岁时夫人病逝,便再娶了十六岁的大焉国太师之女公孙璃。
公孙璃貌容极美,极受柳天野宠爱。她嫁给柳天野一年后,便生下了柳慕宇。
要知道,柳天野二十岁成亲,直到四十岁时才有了第一个孩子柳慕云。此次再娶夫人,本未期待再有孩子,不料老来得子,故而对这个小儿子极是疼爱。
或许是因这个缘故,柳慕宇自小性子顽劣,骄横跋扈,十岁时便因玩闹将整个尧光山搅得鸡飞狗跳,后来请了夫子授课,他也经常将老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柳天野虽十分疼爱他,却也为这个小儿子大感头痛,生怕他长大了惹出什么祸事来,故而近年来对他看管得极严,柳慕宇便甚少离开尧光山管辖的地界。
恰逢今年修仙圣地凌云宗招募弟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凌云宗是当今中土最大的修仙门派,每隔三年招募一次外门弟子,选拔极为严苛。若能有幸进入,不禁能磨练心性,学习道法,亦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柳天野一寻思,柳慕宇年纪也到了,正应该历练历练,磨磨性子,便让柳慕云带着他去往帝都山凌云宗。
尧光山在南山境内,凌云宗在北山境内,而这里,却是距这两地极远的西荒之海。
柳慕宇不知这次兄长竟这般好说话,能遂了他的愿,舍近求远,来此地游历一番。
柳慕云看着弟弟雀跃的神色,失笑地摇摇头,不禁内心感慨,他这个弟弟,总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他也并未责备他,因他一直觉得,弟弟虽顽劣,但本性不坏。
他二人伴着明月微风,一杯一杯的饮着酒,耳边风铃随风而响,夜色便渐渐深了。
船舱内越来越暗了,青羽从小窗朝外望去,只见夜空之上,明月渐渐被周围的云翳笼罩中住,月色已暗淡了。
漫天繁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厚重的云层。
海风似乎也变大了,她听见了海浪愈来愈大的翻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