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诘问,本已转过身准备离开的令狐渊复又转过身来,他双手抱臂,嘴角带了一抹笑,好整以暇道:“若是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便跑呗,再说了,还没打,怎知打不过?”
“若是,跑不及呢?”
“不可能。”青羽坚定道。
令狐渊摇摇头,笑中已带了一丝讥讽,他说道:“我知你法力高强,但这里不是西荒海外,若你每次贸然行动,逞匹夫之勇,那很快便会吃到苦头。你别忘了,你已经在我手里栽了一次,还有,昨日的弟子初选,你的表演很蹩脚,若进不了第二轮,你的日子便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过了。与其关心其他人,倒不如先祈祷自己能进入第二轮。”
说完,他拨开被风吹得左右摇动的芦苇丛,大踏步朝前走去。
青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桃木剑,令狐渊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自小生活的世界极为简单。
她记得那时她大概五岁,资质平庸,日日练却功总也练不好。
有一次凛冽的冬日,山上落了雪,一片萧瑟之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渐渐的全部隐入山后,月亮升了起来,天空是一种迷蒙的藏蓝色,映照着地上皑皑的白雪。
师父去镇上买东西很久都没有回来,她等不及,也不知危险为何物,便在昏暗的暮色中走出竹屋,往下山的小道行去。
她不知自己真正走了多久,只记得月亮从半空中升至头顶正上方。
山林中尽是细微的动静,像是风声,又不像风声。
她一点也不怕,只是那雪地里不好走,她便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在那山间小道行进着,她不时向着山下望去,期待着师父突然的出现。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极凄厉的嚎叫之声,她惊了一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色之下,有一灰白之物站在山间的巨石上,两眼惨绿。
是狼,青面獠牙。青羽终于慌张起来,她用了她认为最快的速度向山下前进,但她身材矮小,那雪的厚度,甚至没上了她的大腿。
她跌跌绊绊,很快,那头干瘦的饿狼便追上了她。
饿狼将她左腿撕咬住,往山谷中拖行。
她的耳中、眼中、口中全部灌了雪,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那狼似乎到了它的巢穴,停了下来,它张开巨口,露出两排森亮尖利的牙,往青羽细细的脖颈而来。
青羽惊恐地张大眼,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从眼角滑落,恍恍惚惚中,她似乎看见了师父的脸。
她在想是不是已经变成鬼了,出现了幻觉?
但那头狼的动作戛然而止,向后倒了下去,师父真的来了。
师父抱她回了小屋。
她至今记得师父的话:“不想受伤害,自己便要变得强大。”
自那以后,她更拼命地练功,没日没夜。
再后来,她杀过猛兽,除过海妖,擒过强盗。
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未退缩。
在她的观念里,只有绝对的强者,才不会惧怕这个世界。
她也,从未输过。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她不懂什么叫做伺机而动,她想做什么,便去做。
此刻她的内心有了一丝浮动。是否令狐渊说的对?是因为自己的莽撞,才一步一步的落入浮州山外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层层圈套中?
芦苇丛中夹杂着的白色蒲公英被风吹散了,零零落落。
它们四散着奔向远方,却不知到底去往何处。
青羽觉得,那些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就像自己,被命运推着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处?
她执了剑,踩倒那葱葱郁郁的芦苇叶,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